第63章 老狼沟的传说(2/2)
赵铁军的目光从灶台面上移到王建军的脸上:你还问到了什么?
老孙头说那片沟在秋冬季节最容易碰上狼,因为猎物往低处走,狼群跟着往沟底聚。但夏天和早秋的时候沟里反而安生,因为林子里的野果和浆果多,狍子兔子散开了活动,狼群顾不上在沟口围猎。王建军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冻红的手腕露出来在火边烤了烤,他说要是想去那片沟,得选在深冬——雪厚了,狼群在雪地里跑不快,人也追得上。他还说了一句话,王建军抬头看着赵铁军,那沟里的牲口不怕人,它们没见过什么天敌
赵铁军把这句牲口不怕人在心里翻了两遍。不怕人意味着那片沟里的大型掠食者在食物链顶端,没有受到过人类的驱赶和猎杀。这样的地方猎物密度往往比普通猎场高出几倍,因为生态链完整,食物充足。但也意味着如果人进去了,那些掠食者不会像其他林区的野兽一样闻着人味就跑,它们会把闯入者当成可以试探的目标。
还有别的没?赵铁军问。
王建军想了想:老孙头说早年他在沟口见过一根被磨得发亮的骨头,约莫有两尺长,像是什么大牲口的腿骨,上面全是牙印子。他说那是狼群磨牙的地方,狼跟猫一样,过一段时间就得咬硬东西磨牙,磨了才管用。王建军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去年有人在沟口捡到过两根狍子角,角根上全是咬痕。
赵铁军听完最后一句话,把灶膛里燃尽的柴火重新拢了拢。黑风从灶房门口走进来,趴在门槛边,耳朵朝着王建军的方向转着。赵铁军把手里搓着的木屑拍掉,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上,拿出那张林建国画的图摊开在灶台面上。图上西沟以北的那片区域画得粗糙,几笔虚线代表了大致的方向和走向,没有具体的细节标注。
老狼沟在地图上应该是这个位置——赵铁军的手在图上的西北方向划了一个圈,从西沟北坡再往西北走二十里左右,三条沟汇到一处。老孙头说沟口有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冠剩下半边。要是真有这么一棵树,冬天雪深的时候从远处就能看见它戳在雪地里。
他收好图站起来。王建军还蹲在灶台边烤着火,抬头看着他:铁军哥,你真要去?
赵铁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灶房门口推开半扇门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到墙根堆成了一条雪棱子,老榆树的枝桠上挂着冰溜子,在下午的日光里反射着细碎的亮光。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片连绵的山影在浅灰色的天幕底下横卧着,轮廓清晰又遥远。
赵铁军转身回到灶台边蹲下,把王建军面前快要凉透的那碗水端起来喝了,把空碗搁在灶台上: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狼比野猪精得多,野猪你开枪它跑,狼你开枪它记你的气味,能追着你记好几里。得有计划。
他正说着,院门一声被推开了,林建国走了进来。他肩上落了一层雪花,进屋之后先在门槛边跺了跺脚上的雪,走到灶台边蹲下烤手,偏头看了看王建军又看了看赵铁军:你俩说啥呢?老远就看见你们蹲这儿烤火嘀咕。
说老狼沟的事。王建军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林建国把冻红的手伸到灶膛边上烤着,沉默了一会儿,冒出一句:我不怕。什么时候去喊我一声。
赵铁军蹲在灶台边,把手里搓着的柴火屑拍掉,看了看林建国烤着火时绷紧的下颌线,又看了看王建军缩着肩膀等着他答复的样子。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三张脸上,跳动着明暗交错的影子,把灶房墙壁上的影子也拉得忽长忽短地晃着。赵铁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灶台面上那些干涸的水渍和草屑的印子上,柴火的余烬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