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建国的笨功夫(2/2)
十点半那会儿,沟对面有头狍子探头,没过来,闻了闻就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有几只野鸡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喝水,待了一刻钟飞走了。
赵铁军蹲在旁边喝了口水:姿势换过没有?
换了两次,蹲麻了就换一条腿撑着,没站起来。
赵铁军没再问,把水壶留在他脚边,带着黑风又走了。下午的日头更毒,阳光直直地晒在山坡上,林建国的后背上渗出一片深色的汗印,旧布褂子贴在脊背上。他换了几次姿势,从蹲着改成单膝跪着,又改成坐着腿盘起来,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坡底那条沟。黑风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跑回来了,在林建国旁边趴下,下巴搁在爪子上,陪着它蹲了一整个下午。
天擦黑的时候赵铁军再次上来。他走到岩石后面,看见林建国还坐在那儿,两条腿盘着,膝盖前面的地面上被他用手指画了几道浅浅的沟线,像在记什么东西的位置。黑风趴在旁边,尾巴扫了一下地面,看见赵铁军来了也没有站起来。
怎么样了?
林建国撑着地面站起来,蹲了一整天的腿有点僵,他站直了活动了两下膝盖,活动完了指着沟底下说: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来了一头野猪。从沟对面那片柞木林里下来的,沿着沟边的缓坡走到溪边喝了水,喝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然后沿着原路回去了。那头猪不大,估摸着两百斤出头,公的,左边獠牙断了一截。
赵铁军站在岩石旁边,听着林建国把这串话说完了。林建国说完又蹲下去,把膝盖前面地上那几道用手指画的线重新描了一遍,指了指其中一道:它走的路线是从那棵歪脖柞树旁边下来的,喝水的点在这块石头前面,回去的时候走的是同一道。
赵铁军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几道线。线画得不算直,但位置标记得清楚,每一道都有对应的参照物——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丛灌木。他伸手在那道画着歪脖柞树的线上点了点:你说明天还会来吗?
这条沟的水是这一片唯一的活水,再往上走三里地才有另一条。那头顶猪的蹄印子一直延伸到沟这边,不像是偶然路过的。林建国搓了搓手指头上的泥,补了一句,明天要是天气没大变,它大概率还会来。野猪喝水的时辰差不多固定在一天那个时间段,我看它下午来的时候步子不急,像是有规律的。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林建国肩膀,力道不重但落得实:出师了。
林建国抬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藏不住但也没完全放开,像块石头被掰开了条缝。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脖子,弯腰把黑风面前的草叶子拨开,黑风站起来抖了抖毛,跟着两人一起下了山。
下山路上林建国走在前头,步子比早上来的时候轻快了些,但话还是不多。黑风在赵铁军脚边跟着,偶尔蹿到前面闻一闻路边的树根又跑回来。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赵铁军家的灶房窗户纸上透出暖黄色的油灯光,赵母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影子在窗纸上被拉得忽长忽短。
林建国在院门口停住脚,没进去: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咱们去打那头猪。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黑风也去。你蹲你的,我看看它怎么走。赵铁军推开院门,回头看了林建国一眼,今天蹲得值。明天打完猪,分你一半肉。
林建国站在院门口,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线,但没说什么,冲赵铁军摆了摆手,转身往屯子外面的土路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夜色里很快就融进了暗处,脚步声在土路上地响着,节奏跟来的时候一样稳,不紧不慢的。赵铁军在院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听见远处林建国的脚步声拐过屯子东头那棵老榆树的拐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了。
灶房里的油灯亮着,赵母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看见赵铁军站在院门口,也没问他在看什么,把粥碗搁在井台边上:吃饭了。
赵铁军转身进了院子,蹲在井台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正好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