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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叔的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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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倒了一碗酒给二叔续上:二叔,还有别的规矩没有?

赵万海喝美了,酒劲上来了话就更密了。他把碗搁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给赵铁军听。

碰见狐狸绕道走,尤其是一身白毛的老狐狸,那是山姐儿,记仇得很。你得罪了它,它能跟着你记三五年,到你上山的时候给你引路走错沟,让你空手回去。

赵铁军笑了一下:二叔你见过白狐狸?

见过一回,二十五那年在大西沟。一条白毛狐狸蹲在石头上瞅我,我本来想打的,后来想起老辈的话,绕了三里地走的。那年我打了一头熊。赵万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也不知道是酒光还是真的,打狍子不打怀孕的,打野猪不打带崽的。山里的牲口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你把根挖了,来年就没得收了。母狍子打死了,小崽子活不过三天。今年看着省事了,明年少三头狍子可吃。

那遇到带崽的野猪咋办?

赶走就是了,放几枪空枪吓它跑。你要是碰见母猪带着崽,你打了母猪,那窝小崽子就废了。山神爷看着呢,你干一回这种事,往后三年你进山都打不着东西。

赵铁军听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迷信,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山里人世代总结出来的生态智慧。不打怀孕的母兽、不赶尽杀绝、给山神爷上供,本质上是在维持山林的平衡,保证来年还有猎物可打。只不过老辈人用山神爷的说法把这些道理包装成了规矩,让每一代进山的猎户都敬畏着遵守。

还有一条。赵万海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隔着炕桌上的灯盏,脸上的褶子在油灯光里明暗交错的,进山之后,不管你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别大惊小怪。尤其是在老林子里头,那片再往里走几十里的地方,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是迷魂阵,白天看着是正常的林子,走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要是觉得不对劲,赶紧退出来,别硬闯。

赵铁军的筷子停了停:二叔你去过那片林子没?

赵万海摇了摇头:我年轻时候走到过边上,没进去。我师父跟我说过,那片林子里的树长得跟别处不一样,你走进去之后抬头看天,天上的云都不会动。他说那是山神爷的场子,不让外人进的。他喝了一口酒,打了个嗝,不过那是老说法了,现在谁还信这个。可我跟你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往后往深处走,走到那个地方,自己留心。

赵铁军把这几句话也记在了心里。他上辈子在边境丛林里执行任务时遇到过类似的自然现象——某些特殊的地形结构会形成磁场异常,导致指南针失灵,加上树木朝向一致形成的视觉迷宫,确实会让人迷路。老辈人用迷魂阵来解释,倒也说得通。

赵万海又喝了两碗酒,话头从山规转到药材上,从药材又转到早年打猎的轶事。他说他二十四岁那年在西沟打了一头熊,熊皮拿回来硝好了做了褥子,结果睡了一宿浑身痒,后来才知道是硝皮没硝透。你二叔我这辈子干了多少蠢事,数都数不清。他拍着桌子笑,苞米烧的后劲儿让他脸通红,眼睛眯成两条缝。

赵母在旁边收拾碗筷,听着赵万海吹嘘,时不时插一句他二叔你那时候确实厉害。赵万山坐在炕桌另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苞米烧小口小口地喝着,听到赵万海说起迷魂阵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但没吱声,低头继续喝酒。林秀兰已经回里屋躺下了,隔着门帘子偶尔传来一两声翻身或者轻咳的动静,赵铁军侧耳听了一下确认她睡了,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二叔这边。

酒喝到半夜,赵万海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了。他从灶台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嘴里含含糊糊说着明天你来我家,我教你认棒槌(人参),棒槌这东西……三年苗七年货,急不得……赵铁军扶着他出了院门,走了一段夜路把他送回屯子西头的泥房里,看着二叔摸索着摸到炕沿躺下去,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的,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缀在天上。赵铁军走在屯子中间的土路上,脑子里把二叔今晚说的那些山规、药材、迷魂阵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黑风从门槛边的阴影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赵铁军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门,黑风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赵母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听见院门的动静头也没回问了句他二叔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躺下了。

喝那么多酒,明天指定头疼。赵母把洗好的碗摞进柜子里,他说的那些话你记着点,别当耳旁风。你二叔虽然嘴碎,但肚子里的货多,他肯教你,你好好学着。

赵铁军了一声,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把灶房照得亮堂堂的。赵母收拾完了碗筷转身回里屋去了,赵铁军一个人在灶房里坐了一会儿。窗纸上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黑风趴在门槛边打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擦过老榆树杈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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