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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叔的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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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打回来的第七天,二叔赵万海提着一瓶酒上门了。

酒是自家酿的苞米烧,装在半旧的玻璃瓶里,用木塞子堵着口。赵万海推门进院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先竖着耳朵看了他几息,尾巴扫了扫地面,又趴回去了。赵万海乐了:这狗认得我了。他拎着酒瓶往灶房门口一蹲,冲里头喊了一嗓子,嫂子,晚上加个菜!

赵铁军正从里屋出来,看见二叔手里的酒瓶:二叔你这是干啥,送酒来了?

送酒?赵万海把酒瓶往灶台上一搁,我是来吃肉的。你打了那么大一坨猪,我两条后腿拿回去了,这不得回礼?你那后院腌的酸菜该好了吧,炖粉条子,放五花肉,我今晚上不走了。

赵铁军笑了。二叔这人四十多岁,一辈子没娶媳妇,一个人住在屯子西头两间泥房里,靠着打猎采药过日子。他的腿脚不利索,年轻时候进山踩过一次套子,右脚踝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疼,这几年不怎么往深山跑了,但满肚子的山规和野路子没人传。

赵母在灶房里听见动静,从门帘子后面探出头来:他二叔来了?正好,我剁了块五花肉,炖酸菜粉条子,再加个炒猪肝。你带来的酒够不够?不够家里还有半葫芦。

够了够了!嫂子你这手艺,就着菜我能喝一瓶。

天黑透了,灶房里点上油灯,一家子加上赵万海围着炕桌坐下了。黑风趴在外屋门槛边上,能看见灶房里亮堂堂的灯光和炕桌边晃动的人影。赵母端上一大盆酸菜炖粉条,五花肉片码在酸菜上面,肥瘦相间,炖得油亮亮的,粉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旁边一盘爆炒猪肝,切得薄薄的,配着青椒片和蒜末,酱色油亮。赵万海自己带来的苞米烧倒了两碗,一碗推给赵铁军,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赵万海夹了一筷子酸菜吸溜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一边哈气一边点头:嫂子你这酸菜腌得地道,酸味正,不齁嗓子。他又夹了一块五花肉嚼了,筷子头往赵铁军面前一指,铁军你小子这趟活儿干得漂亮,你二叔我打了二十年猎,打过最大的猪不到三百斤。你头一炮就打了个五六年的炮卵子,运气好,手艺也好。

赵铁军端起酒碗跟二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苞米烧冲劲儿大,他咽下去了才接话:二叔您年轻时候打过的那些,比我这头大。我听我爹说过,您二十五那年在西沟打了一头快四百斤的,自己一个人扛回来的。

赵万海筷子一顿,脸上的褶子笑开了,嘴上却了一声:你爹那张嘴,能信?他看见那头猪的时候我都卸完了,他就瞧见一条猪腿和一副獠牙,回去跟你说的就变成四百斤了。三百二,撑死了三百二。不过那时候年轻,确实有把子力气。

酒过三巡,赵万海的脸泛了红,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把碗里的酒干了半截,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清了清嗓子:铁军,你这一趟虽然打得利索,但有些规矩我得跟你说道说道。你不懂这些,往后进深山是要吃亏的。

二叔你说,我记着。

赵万海伸出三根手指头:头一条,进山不喊人名字。山里人也好牲口也好,你别直呼其名。你喊谁的名字,山里的东西听见了能认着你。咱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进山互相喊,不打名字。你喊你爹叫可以,喊别的猎户的外号也可以,就是不喊本名。

赵铁军点头,心里记下了。这道理听起来像迷信,但山里人世代传下来的规矩,信者有,不信者也有。赵铁军前世在边境丛林里执行任务时,当地少数民族也有类似的忌讳——进了猎场不说真实姓名,不说猎物的真名,用代号替代。

第二条。赵万海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咽下去才接着说,打到牲口,头一口肠肺必须给山神爷留着。你那天打完了猪有没有上供?

上了。肠肺摆在一块石板上磕了头。

赵万海眼睛亮了一下:上了?摆在哪边的石头上了?

一块朝南的大石板,上面覆着青苔,前面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我摆好肠肺撒了盐,磕了三个头。

赵万海拍了一下大腿:你找对地方了。那片坡本来就是山神庙旧址,早些年供着一块石头当庙,后来石头塌了没人修了,但地气还在。你摆在那儿,山神爷收得着。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第三条,不在山神庙周围大小便,不往山泉水里吐痰。你看着是小事,但你今年打了一头大的,明年还想打着大的,就得把山神爷当回事。山里人讲究的就是个字,你敬它三分,它让你三分。你不敬它,它就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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