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下车以后,伊利亚斯第一次像个普通病人(2/2)
“我接受三天观察。”陆见微说。
医生抬头确认了一遍,像是没想到最难管的那一个会先签字。
“完整三天?”
“完整三天。”
签完治疗同意书,塞琳的问责人员也到了。
三名调查员在转运中心临时借了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前七节完整运行记录、后车脱离时的制动数据,以及废弃侧线上那半截医疗车的照片。照片里,车厢只剩编号和半张被雨水泡开的设备清单,怎么看都很难写进正常事故报告。
调查组负责人把记录翻到拆车时刻。
“你未经调度中心授权,解除尾部联动,造成一节医疗车脱离。”
“当时它正在接管前车制动。”塞琳回答。
“设备日志只记录到制动回路异常。”
“所以我带来了能解释异常的人。”
会议室门打开,陆见微左臂换了新的固定架,右腕吊在胸前,手里夹着一只加密存储器。
他没有提系统,也没有把旧站里的儿童残影写进公开报告。存储器里只有现实能够核验的部分:七十三道轮廓出现的时间,乘员意愿被统一同意书篡改的顺序,尾车异常增重的数据,车底翼骨侵入制动线的位置,以及拆车前后二十三秒的速度变化。
最后一页是推演结果。
如果塞琳晚四秒解除联动,前七节会在隧道出口失去全部制动;如果她等到调度中心完成远程授权,七十二人已经跟着尾车驶入不存在的线路。
负责人看完,手指停在那条速度曲线上。
“这些判断能复核吗?”
“车底切口、制动线残留物和七十二份个人声明都在。”陆见微说,“我可以对异常部分的时间顺序负责。拆车是她的决定,整车活着抵达也是这个决定的结果。”
塞琳偏头看他:“你这份报告会让自己多参加三轮问询。”
“我近期没有别的娱乐安排。”
负责人把存储器交给技术员,随后翻出另一份区域通报。通报来自西南方向的巴尔干山地救援站。过去两个月,那里有九名康复者出现相同的夜间梦游,三人转运到边境中心后仍未缓解。
“你们认为两件事有关?”
陆见微把证物袋放在桌面。翼骨信标靠近通报上的坐标时,白色骨面浮出一层细霜,尖端朝纸页上的山地位置偏转。
“同源。”他说,“我需要进站调查。”
负责人看了一眼他吊着的手腕:“你需要先学会当三天病人。”
双方最终写进临时协查协议的条件很具体。塞琳暂停h-17现场职务,配合停运调查,同时保留国际救援协调员身份;七十二小时后,如果陆见微通过复查,两人可以随山地医疗补给车进入救援站。异常证物由陆见微保管,所有疏散决定必须交给当地现实负责人和塞琳执行。
协议签完,塞琳把其中一页递给他。
“你用一份报告换到进山资格,还顺便给自己换了三天病假。”
“听起来很划算。”
“病假期间禁止追车、拆车和进入不存在的车站。”
“合同里没写最后一项。”
塞琳拿回协议,真的补了一行。
天亮前,陆见微被送进观察病房。他把翼骨信标锁进床边证物盒,又在手机上给时莱发了一条平安消息,只说h-17人员全部交接,自己需要留在边境三天。
时莱很快回复。
“医生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后面跟着米小满的一条语音转文字。
“出差受伤能不能报销营养费?能的话先买贵的。”
陆见微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按医嘱把手机扣在床头。
同一层走廊尽头,三名从山地救援站转来的康复者住在隔离观察区。
凌晨五点四十分,值班护士查房时,三号床的男人掀开被子,闭着眼走到墙边。他额头贴住冰冷墙面,双手在胸前合拢,嘴里念着无人听懂的祷词。
护士伸手去扶他,忽然看见天花板上多了一道人影。
男人的身体仍站在地面,他的影子却头朝下挂在灯旁,膝盖弯向另一侧,双手同样合拢。
值班灯闪了两次。那道倒挂的影子缓慢转头,面朝西南方向的群山。
男人没有睁眼,声音却从天花板上传下来。
“山下的门开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