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御影井先给陆见微留了一张椅子（2/2）

娜琳看向他手里的封签：“如果它把你也拖过去呢？”

“那我正好省张船票。”

“班塔港不报销这种票。”

“我就知道。”

紧绷了一晚的港医负责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笑完以后，他立刻抱紧怀里的纸质病历，像怕那点轻松也会被海风顺手卷走。

娜琳回到岸基调度室，把那组经纬度输入区域海事档案。

第一次查询，系统显示目标不存在。

她换成历史设施编号，再查水文、航标与灾害预警三个数据库。三分钟后，一份十七年前的海图从旧档里跳出来。

坐标对应的设施编号是G-07-B，确实不是船号。

那是一枚水文校准标，位于两国航线之间的公海边缘，用于给风暴季救援船校准回港方向。十七年前的一次海底震动后，它与岸站失去联系，搜寻船只只找到一段断裂锚链，此后编号一直标记为失联。

今夜凌晨两点十七分，G-07-B重新向班塔发送了第一组校准脉冲。

脉冲内容只有两项。

当前坐标，以及六个等待归还的名额。

“它在海底躺了十七年，今晚突然恢复供电？”陆见微问。

“理论上，它的电池早该烂得只剩一份环保罚单。”娜琳把维护记录放大，“更麻烦的是，南标十二号两小时前刚完成补给。”

南标十二号是港区现役巡检船，负责维护外海水文标和灾害浮标。船上有独立雷达、声呐、机械吊臂以及完整航行记录，最快九十分钟可以抵达G-07-B。

它的维护计划里原本没有G-07-B。

两小时前，却有人往任务单里补了一行：

“回收失联校准标。”

执行人一栏空着，等待签名。

娜琳直接调出修改日志。那行任务来自港务内网，操作账号属于一名已休假三天的文员，登录终端则是早已断电的旧无线电房。

“它连船都替你准备好了。”她说。

“服务这么周到，一般都贵。”

“去不去？”

陆见微看向码头外。

归潮封签贴在航海日志复写联上，箭头还在缓慢滴水。御影井已经将他写成回收人，留在港里只能继续承受牵引。前往G-07-B至少有一艘真实登记、持续留痕的船，也有现实海事人员见证整个航程。

“去。”

娜琳把异常任务单整行删除，重新以水文设施复核和海上安全调查的名义发起申请。港务值班长、海事协调员和南标十二号船长依次确认，三份签名全部来自当班本人。

十五分钟后，两人登船。

船员给陆见微递来一件救生衣，试图避开他的左臂夹板。调整三次后，救生衣还是歪得厉害，右边贴身，左边鼓得像多装了半扇门。

船员犹豫着问：“舒服吗？”

陆见微低头看了看：“防护范围很有主见。”

娜琳从旁边经过：“人掉下去，左边先浮。”

“谢谢，听完更放心了。”

南标十二号离港时，东方刚露出一点灰白。

两辆救护车已经分别抵达医院，实时医疗记录由不同线路传回船上。倭国那边，白石凛带着六份归档申请赶往御影井现实监测点。三处位置之间没有共用的异常设备，只保留加密视频和港务电台作为现实联系。

巡检船驶出航道后，海浪逐渐变高。

归潮封签一直指向右前方。途中有三次，船载导航试图把目的地自动改成“御影井”，都被船长用纸质海图和人工坐标纠正。

第三次改向失败后，导航屏干脆弹出一句话。

“回收人应独自抵达。”

船长扫了一眼：“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陆见微说，“它越想让我独自过去，船上的人越应该把摄像机开足。”

船长点头，把甲板和驾驶室记录设备全部切到本地储存。

九十分钟后，南标十二号抵达G-07-B。

雷达上空无一物，声呐却在船底四十七米处扫到一根竖直金属体。它没有随海流摆动，断裂多年的锚链重新绷直，深深扎进海床。

机械吊臂放下探钩。

探钩尚未碰到目标，整片海面突然平了。

以巡检船为中心，所有波纹同时向外退开。一个锈蚀严重的黄色浮标从水下缓慢升起，外壳上依稀能看见G-07-B五个白字。

浮标顶端没有信号灯。

那里嵌着一圈灰白色石头。

石圈直径不足两米，内侧却干燥得看不到一滴海水。晨光落进去，照出一段垂直向下的旧石井壁。

破妄眼随之刺痛。

陆见微透过四十七米深的海水，看见井底摆着一张木椅。

椅背上挂着一块刚写好的白牌。

“回收人：陆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