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位参拜者还活着(2/2)
“不知道。”
老人声音越来越低。
“但它一直在等第八个人来替它看门。”
担架被抬下山。
陆见微站在界石外,手腕上的灰线仍没有完全消失。
白石凛看着他的影子。
影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鸟居深处,传来一个不像藤原宗介、也不像时莱的声音。
“归档人,欢迎回家。”
救援车开出山口后,藤原宗介才真正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看车顶,再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见微。
最后,他盯住后车门。
“还有一个人没有上车。”
白石凛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救援人员一共三名,车里只有我们四个。”
藤原宗介摇头。
“不是人。”
陆见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车厢后方摆着两张折叠座椅,座椅之间堆着急救箱和氧气瓶。没有第八个座位,也没有多出来的影子。
可每隔十三秒,后车窗上都会闪过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它贴在车外,随着车速向后滑动。
陆见微开启破妄眼。
那不是实体。
是一条灰白愿线从藤原宗介的手腕伸出去,穿过车厢,挂在远处的山雾里。线的另一端没有人,只有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登记纸。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未完成归档关联。”
“关联对象:藤原宗介。”
“当前状态:肉身脱离外殿,身份记录未完全解除。”
“它还在跟着你。”陆见微说。
“我知道。”藤原宗介的声音很轻,“它跟了我三十九年。”
前排的救援人员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患者刚才说什么?”
白石凛用日语解释了一遍,只说老人有些意识混乱。
救援人员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车载电台忽然发出一阵杂音。
“请确认第八位……”
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很深的井底说话。
“请确认第八位乘客姓名。”
白石凛立刻伸手关掉电台。
可电台已经没有亮灯,声音却没有停。
“藤原宗介。”
“藤原宗介。”
“藤原宗介。”
老人猛地抓住陆见微的袖口。
“别让它确认。”
“确认什么?”
“我还在不在车上。”
陆见微看向后车门。
车门玻璃上的白脸已经贴得更近,五官的位置仍然空着,却像在等待一个回答。
他没有拔刀。
现实道路上,直接斩断愿线只会让救援车失控。陆见微取出一张新画的净愿符,贴在车厢顶灯旁边,又用指尖在符面上补了一道封口。
清光一闪。
电台里的声音停了。
后车窗上的白脸也慢慢退进山雾。
藤原宗介的手指却没有松开。
“这只能让它暂时听不见。”老人说,“它会换个地方继续记。”
“那就找到它记账的地方。”
“你想找井?”
陆见微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过,井里没有神。”
“没有神,才更危险。”
老人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又变得缓慢。
“御影井在旧小学
白石凛立刻拿出笔记本。
“旧小学的位置?”
藤原宗介沉默了很久。
“在山下。”
“具体一点。”
“礼堂后面,第三棵樟树旁边。”
白石凛皱眉。
“御影町没有旧小学,三十九年前的镇志里也没有。”
“因为它被从记录里挖掉了。”老人睁开眼睛,“连我这个人,也只剩下一个名字。”
救援车驶进镇上的急救站。
车门打开时,陆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车里仍然只有四个人。
可系统地图上,代表目标的灰线却多出了一小段,像有人在车后拖着一张没有写完的纸。
御影町的急救站比陆见微想象中更小。
一名护士拿着登记表走到床边,先问藤原宗介的姓名,再问他的住址。
老人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藤原宗介。”
“住址呢?”
老人看向墙上的时钟。
“旧雾森县,御影町,原雾森小学旁。”
护士在键盘上查了几秒。
“这里没有这个地址。”
“以前有。”
“那您现在住在哪里?”
藤原宗介没有回答。
护士抬头看向白石凛,表情逐渐变得为难。
白石凛拿出研究所的证明,替他补完了临时登记。
地址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御影町急救站。
登记完成的瞬间,藤原宗介手腕上的灰线轻轻动了一下。
破妄眼下,那根线像被新的纸张吸引,缓慢伸向护士手里的平板。
陆见微伸手按住了屏幕。
“老人暂时不能接受电子登记。”
护士愣了一下。
“为什么?”
“系统容易出错。”
“这是急救站的系统。”
“所以更应该谨慎。”
护士显然没听懂,但白石凛已经把老人从登记台旁边推开。
“我们会补纸质资料。”
“纸质也不能随便写全。”藤原宗介忽然说。
护士看了看三个人,最后选择先去准备检查设备。
陆见微低声问:“你现在能说清楚当年的事吗?”
“能说清楚一部分。”
“先说井。”
老人靠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三十九年前,原雾森县还没有被撤销。那年夏天,七个人进山。”
“你们七个?”
“我、两个学生、一个摄影师、一个外国人,还有两个当地人。”
“名单上的人和你说的不完全一样。”
“名字会变,脸也会变。”
老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覆盖过白膜的脸。
“但井口不会变。”
他记得那天有雨。
旧小学刚放暑假,礼堂后面的樟树被雷劈断了一根枝。有人说树根
七个人带着相机和录音设备去看。
石头旁边没有井盖,只有一张铺在泥里的旧校务登记表。
表上已经写了七个名字。
第八行空着。
“我们以为是恶作剧。”藤原宗介说,“后来井里传来声音。”
“八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问,谁来替我记。”
老人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