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灵云寺 上(2/2)
血须木魈幻化的少妇望着地上那枚代表着她曾经修炼根基的门道传承之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只是稍作犹豫,便猛地抓起果实,囫囵吞入腹中!
而就在果实入腹的刹那,虚空中那些游弋的古老篆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它们瞬间化作一条条粗如儿臂、布满玄奥符文的青色锁链,“噗噗噗”数声闷响,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木魈的体质核心!
高兰双手翻飞,掐动玄奥法诀,口中低诵真言。青色锁链顿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符文流转如电——这正是传道者对被传道者掌握的终极制裁秘术“灵枢返源”!
“呃啊啊啊——!”木魈周身涌动的血光如同退潮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消散。它苦修积攒的六成修为,被霸道地剥离出来,化作一股精纯磅礴的青色洪流,顺着那贯穿躯体的锁链,源源不断地倒灌入高兰体内!
高兰苍白如纸的面颊瞬间泛起健康的红晕,枯槁的气息一扫而空,发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几缕翠绿欲滴的嫩芽,焕发出惊人的生机!她脚下荒芜死寂的大地随之疯狂震颤,无数奇花异草、灵植宝药破开焦土,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藤蔓缠绕,古树抽枝,灵泉汩汩涌现。转眼之间,方才还是断壁残垣、焦黑一片的废墟,竟化作了一片灵雾氤氲、生机勃勃的绿意仙境!
“恭迎宅主归位!”正在外围奋力清剿残余诡类的英灵们与树妖们感应到这股浩瀚纯粹的生机与威压,齐齐朝着高兰的方向单膝跪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唯有周洛麾下的妖兽们依旧野性难驯,仍在不知疲倦地扑杀着零星的诡类,发出兴奋的咆哮。
周洛仰望着悬立虚空、青丝如瀑的高兰。她发梢垂落的露珠滴落在新生的大地上,立刻化作一眼眼灵气盎然的清泉。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举手投足间引动草木回春,万物生发。这才是真正的小官种威仪,是执掌一方生机的无上权柄!
随着高兰强行汲出血须木魈体内所有属于狼且置下的异种修炼门道,并将其彻底碾为齑粉。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某处幽深黑暗的秘境洞穴中,一道正在盘膝疗伤、周身黑气缭绕的狼且分身,猝然间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嚎,整个躯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般,瞬间燃烧起青黑色的火焰,在绝望的挣扎中迅速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高兰的目光缓缓扫过坞堡东区。曾经的亭台楼阁、灵田阡陌早已化为一片颓垣断壁,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她轻轻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随即,更为磅礴精纯的灵力自九天垂落,在她周身形成无数奇花异草、参天古木的虚影,密密麻麻,如同实质。
她抬起素手,指尖轻点虚空。随着稀释的、蕴含着浓郁生机的灵性之水如同细雨般挥洒而下,东区废墟上刚刚萌发的灵植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活力,以超越常理百倍的速度疯狂生长!嫩芽破土、抽枝散叶、开花结果,竟在眨眼间完成。大片大片曾经需要十数年光阴才能成熟、殷红如血的朱果,此刻竟密密麻麻挂满了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这便是配合灵性挥霍的完整版小官种权能么……”高兰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如长江大河般奔涌咆哮的浩瀚力量,那久违的、近乎奢侈地挥洒灵性滋养万物的畅快感,让她心神微颤。随即,她再次挥手,一场蕴含着治愈与净化之力的蒙蒙灵雨,温柔地洒落在战场各处。那些被污秽血光侵染、伤痕累累的英灵们,沐浴在灵雨中,伤口飞速愈合,黯淡的魂体重新变得凝实,原本破碎不堪的古老铠甲更是蜕去旧壳,焕然一新,化作流光溢彩、坚固非凡的碧玉战甲!
周洛眼珠一转,嬉笑着凑上前:“二姐既已恢复,不如帮小妹也……”
“想要子嗣便自己找相公讨去。”高兰似笑非笑地打断她,凤眸中带着一丝促狭,“不过提醒你,你我皆是虚妄灵性所铸,所谓的血脉也早已稀薄不堪。若想与纯血人族结合受孕,需过三关:精血交融需在月圆之夜,魂灵共鸣之余还要行那周公之礼,”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古意,“最后还需以秘术点化胎光,引先天一点灵慧入体。这才是古典中记载的传承秘术,方能铸就真正心有灵犀、承继道缘的血脉后裔啊。”
周洛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陷入了沉默。她突然感觉到,六姐那个行事放浪的“浪蹄子”,或许……比自己更早、更深入地了解过这些孕育血脉的古老秘辛。
夏日的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张燥热的网。李然踩着被烈日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路,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李家镇。推开熟悉的院门,只见林嫣正在院中晾晒衣物,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见他进门,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木盆,脸上绽开温婉的笑意:“哥,你回来了!前天王婶送了些新采的野菌子来,可鲜……”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的阴影交汇处,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头戴乌纱幞头,面容刻板,腰间蹀躞带上醒目地缀着一枚太极银鱼符——正是本县钦天司属官的制式装扮,乡人们敬畏地称之为“道官”。他身后跟上来一名皂衣衙役,面无表情。
“你便是李家镇义庄看守人——李然?”道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目光如冷电般扫视过来。
李然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未显露太多异样,迅速抱拳躬身:“在下正是,不知两位大人……”
那道官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李然的问询,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你这看守人也太不称职!不在义庄值守,反倒跑来镇上消遣,害本官好找!”
李然心中无奈,只能表面恭顺地告罪:“大人教训的是,小人知错。”
好在那道官似乎也无心纠缠,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盖有官印的路引、一纸同样盖着钦天司朱红大印的文书,以及一小盒印泥递了过来。文书上的字迹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本官知你识些字,速速看过,押了手印。即刻启程,将此物送往正合县灵云寺,当面交与悟性大师。”他指了指一同递过来的一个约一尺长的鎏金铜筒。
李然伸手接过那铜筒,入手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臂膀,激得他皮肤上泛起细小的疙瘩。筒身冰凉沉重,其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细如发丝的朱砂符咒,纹路繁复而诡异,分明是道门镇压凶煞邪祟的禁制手法!他心头警铃大作,抬眼看向道官,试探着问道:“大人,驿道通畅,官驿快马不过一日可达,何须……”
“让你送你就送!哪来这许多废话!速速押印,本官还要回城向司正复命!”道官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厉,官威更盛。说到这儿,他锐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脸色微白的林嫣,眉头再次不爽地蹙起,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继任看守人之职时,你应该清楚,这行当沾惹阴气过重,有三缺六弊之说,克亲克友,尤甚者……克妻克子。”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缓慢。
林嫣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衣物散落。李然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向两人解释:“大人误会,这是舍妹,并非……”
“闲话少说!”道官行事霸道惯了,挥手粗暴地止住了话头,显然对此毫无兴趣。然后才从袖中摸出一道叠成三角、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符箓,递向李然,语气不容置疑:“这张辟邪符,能辟易寻常邪祟,保你路途平安。切记,贴身带好,不得有失!”他强调了“贴身”二字。
李然接过那触手微温的符箓,小心收好。待他在文书上押好鲜红的手印,道官一把抽回文书,看也不看,然后又将一个装有路引信件之类的东西递塞过来后,便与那衙役转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然安抚了惊魂未定的林嫣几句,便匆匆收拾行囊,直奔镇外义庄。将义庄诸事简单交代给那总爱偷懒的狗哥后,他不敢耽搁,背着青布包袱踏上了前往正合县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