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斗神一（2/2）

时间在靡靡之音和隔壁隐约传来的调笑声中缓缓流逝。夜幕终于降临，华灯初上，闻香阁内更是笙歌鼎沸。李然耐心地等待着。终于，隔壁传来了椅子挪动声、女子娇嗔的挽留声，以及羊倌带着醉意的大笑声和脚步声。机会来了！

待羊倌摇摇晃晃地走出闻香阁，李然立刻结账起身，悄然尾随其后。只见羊倌并未在城中逗留，而是步履蹒跚地穿街过巷，一路向着城东偏僻处走去。李然如同暗夜中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最终，羊倌停在了一条名为庙街尽头。这里行人稀少，灯光昏暗。一座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小庙矗立在眼前，庙门上的匾额写着“夜游神庙”四个褪了色的大字。与城中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相比，这座偏庙显得格外冷清寥落。

推开虚掩的庙门，一股陈腐的香烛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庙宇只有一进院子，正殿也不甚宽敞。一尊面容威严、漆彩斑驳的夜游神神像矗立在神龛之上，泥塑的双眼仿佛带着一丝阴冷，俯视着下方。供桌上，赫然捆绑着六只瑟瑟发抖的活羊！

“神爷在上！信男常三，这活了大半辈子，别无他求，只求您老人家开恩，再赐些寿元，让小的在这人间多享几十载清福，也好多多孝敬您老人家香火啊！” 羊倌，或者说曾经的庙祝常三，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絮絮叨叨地念着延寿的祈愿。也不管那神像是否回应，他念叨完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步步走向供桌上那些惊恐挣扎的“活羊”，显然是要当场杀羊活祭！

李然见状，心中怒火翻腾，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步跨入庙门，在常三举起尖刀刺向第一头羊的瞬间，厉声喝道：

“定身！”

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常三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举着尖刀僵立当场，脸上癫狂的虔诚瞬间被惊愕和恐惧取代！

“又是你！” 一个阴森冰冷、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骤然在空荡的庙宇中响起！烛火猛地拉长，变成幽绿色！一股比在羊倌小院中更加浓郁、更加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那个身披残破黑袍、脸覆狰狞青铜面具的夜游神身影，再次在供桌上方凝聚成形！幽绿的鬼火之瞳死死锁定李然，周身散发的死亡与不祥气息比之前更盛，仿佛整个庙宇都化作了他的领域！

“你可知道此地是何处？此乃县城！城隍庙就在左近！” 夜游神的声音如同刮骨寒风，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此地神祗皆是我同僚上官！你敢在此与我动手，便是藐视整个神道！城隍爷岂能容你放肆？！”

面对对方抬出整个神道作为威胁，李然并未有丝毫慌乱。他无视那刺骨的阴风，抬手指向供桌上那些因恐惧而泪流满面的“活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锋芒：“此乃何物？！你这恶神，可敢当着这满城神祗的面，与我细说分明？！”

见李然似乎还能“沟通”，夜游神眼中幽光闪烁，迅速收敛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法相。周身黑气翻滚，竟化作一个身着破旧补丁官袍、面容愁苦的中年武官模样，只是那官袍上的补丁层层叠叠，显得格外落魄寒酸。他佯装出满腔义愤，指着被定住的常三，厉声斥责道：“真人明鉴！此皆此獠之罪也！这险恶小人，身为前庙祝，不思正道，竟以左道邪术，将生人化作牲畜，充作祭品供奉！实乃亵渎神灵，罪该万死！”

说罢，不等李然反应，夜游神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毒、带着湮灭魂魄气息的黑风，如同毒蛇般卷向动弹不得的常三！

“呃啊——！” 常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道模糊扭曲、充满惊恐的人形虚影（魂魄）便被硬生生从他天灵盖中扯了出来！那虚影在黑风中痛苦挣扎、哀嚎，却在瞬息之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噗”的一声轻响，被彻底绞碎、消融，化为缕缕青烟，魂飞魄散！常三的肉身也随之软倒，气息断绝。

做完这一切，夜游神那化为武官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歉意”，对着李然微微拱手：“此等恶徒，死不足惜！本神清理门户，以儆效尤！真人若觉处置尚轻，小神……小神这里还存有些许天地灵物，愿献与真人，权作……权作惊扰真人之赔礼……” 他说话间，那双幽绿的眸子紧紧盯着李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试探。

“呵，好一个金蝉脱壳，死无对证！好一个代劳诛恶，献宝赔罪！真是好手段！” 李然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冰河开裂，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背后的桃木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尖直指夜游神那虚伪的化身。

“可惜，你这等以生灵为血食、视人命如草芥的‘神道’，老子看得实在碍眼，甚不习惯！” 李然眼中杀意沸腾，周身灵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鼓荡起来，“思来想去，到了最后……老子还是想——诛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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