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斗神一(1/2)
清晨的阳县,比李然想象中更为热闹一些。街道两旁,店铺的木板门正被伙计们一块块卸下,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叫卖早点、蔬菜、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渐渐汇聚成市井的喧嚣。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锃亮,两侧的房舍高低错落,既有古朴的木构瓦房,也有新建的青砖小楼,透出一种新旧交融的独特生机。行人们衣着各异,有穿着绸缎长衫、摇着折扇的富商士绅;也有身着粗布短打、行色匆匆的贩夫走卒。几个顽童在街角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为这清晨的县城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李然无心欣赏这市井风情,按照赵屠夫死前提供的线索,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闻香阁”的楼宇前。这座青楼在阳县颇有名气,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此刻虽还是清晨,门前已是车马渐多,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脑满肠肥的富商乡绅络绎不绝地进出。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姬舞女倚在门边,莺声燕语地招揽着客人,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李然眉头紧锁,进城后他已在一家衣帽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书生行头。虽然他肤色不如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白皙,但来自后世的那份见惯世面的从容与骨子里的自信,却让他在这身装扮下,别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无视了门口女子们热情的招呼,李然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闻香阁的大门。楼内装饰极尽奢华,红毯铺地,纱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夹杂着男女的调笑声,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李然不动声色地穿梭于各个雅间和回廊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处较为偏僻、挂着“听雨轩”牌子的雅间门外,透过半开的珠帘缝隙,他看到了目标——那个正在左拥右抱、饮酒作乐的羊倌!
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了一半。李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隐在廊柱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起来。
此刻的羊倌,哪里还有半分乡下牧羊人的邋遢模样?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他满面红光,左臂搂着一个娇媚的歌姬,右手端着酒杯,任由另一个女子将剥好的葡萄喂入口中,神态恣意,放浪形骸,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温柔乡里,对门外的窥视毫无察觉。
李然稍作思索,走到一个端着托盘、正穿梭于各雅间送酒水果品的伶俐小厮身边。
“这位小哥,叨扰了。”李然拱手,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和笑意。
那小厮瞥了他一眼,见是个穿着普通书生长衫的年轻人,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怠慢,爱搭不理地“嗯”了一声。
李然也不恼,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约莫二钱重的碎银子,动作隐蔽地塞进小厮手里,压低声音:“些许茶资,小哥辛苦。在下初到贵地,想向你打听个人。”
入手沉甸甸的银子让小厮眼睛一亮,脸上的怠惰瞬间被热情洋溢的笑容取代:“哎哟,公子您太客气了!您尽管问!小的在这闻香阁跑堂三年,阳县地面上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
“方才见那‘听雨轩’里的那位爷,气度不凡,出手阔绰,不知是何方贵人?”李然状似随意地朝羊倌所在的雅间努了努嘴。
“哦,您说那位爷啊?”小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他可不是什么贵人!他是咱们县城东头,夜游神庙原先的老庙祝!姓常,都叫他常老道!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被县里革了道官的头衔。打那以后啊,这人就有点……不太正常了!”小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穿得光鲜亮丽,花钱大手大脚,跟个富家翁似的。可要是犯了病啊,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听说跑回乡下去放羊了!不过……”小厮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这人有个改不了的毛病,每隔那么十天半个月,准保会赶着一群羊进城来!说是祭祀夜游神爷,可每次办完‘正事’,必定要来咱们这儿,或是城西的‘怡红院’、‘醉月楼’快活一番!啧啧,对那夜游神爷,那叫一个虔诚哟……”
这个意外的信息让李然心中一动!庙祝?被革职?精神异常?对夜游神格外“虔诚”?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深的谜团。但他此刻无暇深挖,救林嫣才是当务之急。
“原来如此,多谢小哥解惑。”李然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劳烦小哥,给我在‘听雨轩’隔壁安排个清静点的雅间,再上一壶好点的米酒,几样清爽小菜。嗯……再叫个会唱曲儿的姑娘吧,声音清亮些的。”
“好嘞!公子您这边请!”得了好处的小厮愈发殷勤,很快将李然引至羊倌隔壁的雅间“观澜阁”。
很快,酒菜上齐,一个抱着琵琶、模样还算清秀的少女也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李然无心听曲,只让她随意弹唱几支小调,自己则自斟自饮,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隔壁雅间的动静。他对羊倌的身份和背后的秘密,越发感到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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