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牛眼泪与生魂(1/2)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鸣撕裂了义庄的死寂。李然猛地睁开眼,意识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坞堡瞬间被拉回冰冷的现实。他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刚刚泛出鱼肚白的天空,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狼嚎的余悸,以及那些“生魂”带来的诡异冲击,心绪如乱麻般翻涌。
他躺着没动,直到侧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远去的脚步声——是那个落脚的道士启程了。李然知道,自己枯燥、压抑又充满死亡气息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尸、埋尸,周而复始。临近中午,县衙差役又送来一具尸体。甫一开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尸体肿胀发黑,皮肤多处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显然死亡多时,腐败严重。李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帮工一起费力地将尸体拖到焚化处。
柴火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爆响,黑烟滚滚。然而,这原始的火焰显然无法与后世的焚化炉相比。几个时辰后,火焰熄灭,焦黑的骨架大部分依然顽固地保持着原状,尤其是粗大的腿骨和盆骨,只熏得焦黑,并未碎裂成灰。无奈之下,李然只得抡起沉重的大锤,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将那些粗大的骨头一一砸断、敲碎,再忍着强烈的恶心,从灰烬和碎骨中挑拣出相对完整的骨块,塞进冰冷的陶罐,最后封坛、抬上坡地、挖坑、掩埋……
当最后一锹黄土拍实,李然早已是汗流浃背,浑身沾满灰烬和难以言喻的气味。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但一想到自己刚刚处理过那样一具腐尸,再联想到昨夜在坞堡被迫吃下的、被称作“人肉”的诡异食物……胃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痉挛,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冲垮了所有食欲。
“呕…”他扶着树干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穿越以来,白天与真正的尸体打交道,焚烧、掩埋;夜晚却要在那个诡异的世界被迫食用来历不明的“人肉”……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持续的感官刺激,让本就心境不稳的李然怨气陡升。一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明天就去县城!辞了这该死的晦气活计!”
或许是这念头过于强烈,意志力在潜意识里寻求解脱。当夜,李然再次“入睡”时,意识沉入坞堡的时间竟比往日提前了许多。
意识刚刚清醒,一阵刺骨的阴风便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站在后二院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边!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呜咽声。夜黑如墨,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井口狰狞的轮廓。
“怎么回事?我怎么跑这儿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嵌满黑色淤泥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黑洞洞的井口探了出来!五指箕张,如同索命的鬼爪,猛地扒住了井沿!
“啊——!”李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那只手之后,是另一只同样恐怖的手。接着,一颗湿漉漉、头发粘连在脸上的头颅冒了出来,然后是肩膀、躯干……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五具今天在义庄经他手处理的尸体,竟接二连三,动作僵硬而无声地从枯井里爬了出来!它们身上还残留着焚烧的焦痕、泥土的污迹,甚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直挺挺地站在了李然面前,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极度的恐惧之后,是大脑一片空白的呆滞。李然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瞬间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个巨大谜团——老井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生魂”,原来是这样来的!它们并非凭空产生,而是通过自己这个“桥梁”,从白天的世界被“搬运”到了这夜间的坞堡!
但这些“生魂”的状态极其诡异。它们如同提线木偶,呆滞僵硬,对李然的触碰毫无反应。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的手臂,触感冰凉、绵软,毫无肌肉的弹性和骨骼的硬度,轻飘飘的仿佛一团柳絮,稍一用力似乎就能将其戳穿。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身体”的认知。
“相公,你回来了?”
一个熟悉而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李然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只见大妻赵子凝和三妻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不远处。赵子凝神色如常,三妻则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白光的灯笼,一身素色劲装,将披肩的中短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腰悬长剑。几顿饱食后,她的气血恢复得最好,脸颊有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飒爽的英气,在惨淡的灯笼光下格外醒目。
“啊…嗯…”李然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维持表面的镇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他下意识地侧身,试图挡住身后那五具诡异的“生魂”。
“相公,”答话的是三妻,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似乎完全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反而提着灯笼上前一步,照亮了那些呆立的“生魂”,“今晚我和大姐一直在后院等你呢!”她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五具身影,“呀!相公,你今天又带了这么多生魂回来!要是天天如此,坞堡中兴可待啊!”她的语气透着由衷的喜悦。
“这生魂珍贵,”大妻赵子凝的目光越过李然,平静地落在那五具“生魂”上,声音听不出波澜,“仅靠老井自行洗蜕,着实浪费。还需配合秘法,方能物尽其用……”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李然也大致摸清了七位妻子的一些脾性。相较于老大赵子凝的深沉莫测和老二的清冷寡言,老三的性子确实更直爽外露,甚至有些大大咧咧。此刻她毫不掩饰对这些“生魂”的渴望,让李然心头寒意更甚。
面对三妻的搭话,李然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应着:“嗯…是啊…运气好…”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些柳絮般的人形被称作“生魂”?它们与白日义庄那个世界的尸体到底是什么联系?自己又是如何成为这个“搬运”的媒介?自己在这个诡异循环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的言辞触及了某些敏感地带,三妻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大姐。这一看,正对上赵子凝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的眼睛!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三妻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脖子一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立刻噤若寒蝉,连提着灯笼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赵子凝狠狠剜了三妻一眼,这才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李然冰凉僵硬的胳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天色尚暗,相公勾魂劳碌,想必乏了。不若先回前院厢房歇息片刻。”她的手臂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力量,半搀半扶地将李然带离了枯井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三妻提着灯笼,下意识想跟上,立刻遭到赵子凝头也不回的训斥:“跟着我们做什么?外面的畜牲们开始不安分了。护院尚无兵刃可用,你且去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语气斩钉截铁。
“哦,好的,大姐!”三妻连忙应声,随即又有些踌躇地问:“大姐…那个,需要多少兵刃?制式要求是……”
“普通制式即可。两柄长剑,十张长弓。长剑给前院护院使,一柄给申悦,另一柄…待我再唤醒一位英灵再说。长弓交给老二,由她分配调度。”赵子凝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得到明确指令,三妻精神一振,再无二话。她转身走向那五具呆立的“生魂”,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如同驱赶羊群般带着它们快步走向中院。赵子凝也不再停留,挽着依旧魂不守舍、脚步虚浮的李然,径直向前院走去。
中院,一扇布满灰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房门前。三妻站定,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一个玄奥的法诀,隔空对着房门轻轻一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