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迟来的正名（2/2）
“那套伪装阵法很贵，地球本地机构拿不出等价物，萧长空拿个人因果做担保，签了高风险复利条款......”
“后来他失踪，账务链断了一段，总部把这笔单子转成坏账催收。”
“可按标准流程，战备借贷应享十年豁免期，还要经过多方认证，不能直接对借款人家属发起生物质保全。”
“我们......我们提前启动了追索程序。”
赵天罡冷声接上。
“非法催收。”
催收员脑袋一低。
“是。”
萧白喉咙里堵着团东西，没往下咽，也没往上吐。
这几年，他家门上被人写过“老赖之家”，楼下大爷大妈见了他妈都绕半步走，学校里有人拿那张欠条当笑话讲，连王大锤那种货色都能借题发挥，动不动来一句“你爹给你留的不是家底，是债底”。
他自己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是没结。
有些夜里翻出那张泛黄欠条，他也骂过，骂那老东西丢下一堆烂摊子跑得干净，留儿子在这儿挨白眼。
现在天台风大，那几句脏话忽然全卡住了。
原来那三百万，买的不是老爹的面子。
买的是整颗星球喘气的工夫。
无人机悬在半空，信号接进千家万户。
老城区街边面摊前，刚才还在骂欠债害城的中年男人把烟头掐了。医院值班室里，抱着孩子躲进走廊的女人站直了。地铁临时避难点里，有个白头发老教师摘下帽子，抬头朝屏幕看了很久。
没人催了。
催收员抖着嘴继续交代。
“萧长空不是恶意违约。”
“他后续失联，按总库留档，属于执行高危观测任务导致中断。”
“钱庄内部把这类单子列成高利润回收项目，擅自提了复利倍率，还把保全范围从借款人本人扩展到了城市资产。”
“今晚的清收，本来就不合规......”
萧白忽然开口。
“本来？”
催收员脸上一抽。
“我......我只负责执行。”
“谁签的字，谁批的链，谁把我家那张纸当成抢城许可证用的。”
萧白把教鞭轻轻点在他头顶。
“名字。”
催收员两腮发僵，半天才挤出一句。
“总库那边的权限码，我接触不到。”
“但这次清收加急，是上面有人把你们地球的风险等级提了，催着尽快落袋。”
赵天罡把这句话记下，转头对身后人道：
“封存逃生舱，抠出全部日志。”
“一个字都别漏。”
“是，队长。”
楼下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一处，两处，接着整条街都响起来。拍得不整齐，有人拍着拍着还红了眼，边抹脸边抬头。老楼对面那家理发店的老板把卷帘门推高了一半，取下挂墙上的旧帽子，捏在胸口。
风吹过来，天台上飘着没烧干净的床单角。
赵天罡抬头看了看周围楼群，低声说了句。
“你爹这回，算有人替他作证了。”
萧白没接这茬。
他把脚从催收员背上挪开，转身走到天台边，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张泛蓝的欠条。
纸还是那张纸。
边角磨损，字迹发旧。
可今夜它烫得厉害，纸面流着淡淡蓝光，跟月下的河面一样，一颤一颤。
萧白垂头盯着它，喉结滚了滚。
“老萧。”
他低低吐出两个字。
“你藏事是真有一套。”
“谜语人当上瘾了是吧。”
嘴上还在损，手却捏得很稳。
欠条上的蓝光越聚越亮，纸面那行“欠款叁佰万星币”下方，慢慢浮出一道模糊人影。肩膀宽，轮廓清瘦，站姿有点塌，跟老照片里那位科研废柴爹一个德性。
萧白站着没动，呼吸跟着慢下来。
那人影看不清脸，抬手拍了拍胸口，像是松了口气，又朝萧白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轻得很。
萧白鼻头发酸，想骂两句，嘴里却半天没词。
人影抬手，朝东边指了指。
不是学校，不是月亮，也不是守夜人来的方向。
是地下黑市“字林”那片旧城区。
萧白目光跟着过去，眉头压了压。
你都成投影了，还不忘给儿子发任务，真行。
那道虚影停了两息，边缘开始散。
催收员瘫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赵天罡站在不远处，没问，也没往前多看，给足了这对父子最后这点体面。
萧白攥着欠条，声音压得很低。
“行，我去了。”
“你下回再冒头，最好别只留个手势。”
“说两句完整的人话，省得我猜你半天。”
虚影没再动，蓝光淡下去，纸面恢复旧样，只有那股温度还没退。
楼下掌声还在持续，整条老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是谁给这片破地方重新接上了电。
萧白站了会儿，刚把欠条收回兜里，脑子里忽然一阵尖刺扎了下来。
不是头疼。
是整个脑海都被人拿锥子狠狠搅了一下。
他脚下晃了晃，手掌按住天台围栏，额角青筋一根一根鼓起，耳边嗡鸣乱成一团，连远处的掌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赵天罡一抬手。
“萧白？”
“别碰我......”
萧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眼前系统界面自己弹开，通体红得发刺。
一行行警告往外蹦。
“警告!精神海因果过载，急需特制载体分摊!”
“当前负载持续上升”
“宿主脑域存在崩裂风险”
“建议目标区域检索中......”
红框最下方，一道模糊坐标正在闪，方位正对东城区深处。
欠条刚才指过的方向。
黑市。
萧白扶着栏杆，胸口那口气越压越沉，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老萧，你这哪是显灵。”
“你这是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