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背黑斑照满城（1/2）
话音刚落，操场边的封锁灯灭了。
远处教学楼的窗子也跟着暗了。青藤市整片东城区像被人掐住了电门，楼群先灭，再亮，再灭，最后只剩街边车灯和手机屏幕还在乱晃。
林风抬头，嗓子有点飘。
“这破天是真要整活啊......”
天上那块黑斑已经压住了半边月背。
红光从边缘往外渗，青蓝色的光带一层层铺开，铺得很高，也很慢，城市上空的云被刮开一条条口子，露出的不是夜色，是一大片发白的光纹。很多人第一眼还以为是极光，街上已经有人举着手机拍，拍着拍着，手机黑屏，直播直接断掉，评论区最后一条还停在“卧槽真美”。
美个屁。
萧白站在护栏边，右手还缠着绷带，掌心发麻，鞋里灌着水，脚底凉得发木。他抬头多看了两秒，太阳穴就一跳一跳地疼。
别人看见的是光带。
他看见的多一层。
高空那些青蓝色的纹路里，隔一段就会冒出一道更淡的脉冲，细长，竖着落，跟医院心电图拉长了挂在天上一个德行。脉冲每落一次，操场底下那团蓝雾就跟着鼓一下，墙边碎石都在轻轻发抖。
赵天罡已经冲上了临时指挥台，扯着嗓子吼。
“全体高三回寝，普通教师撤离操场边线，后勤把备用发电车推过来，快点!”
几名守夜人从行政楼后头奔出来，肩上扛着长箱子，踩着水一路上了实验楼楼顶。林风眯着眼往上瞅，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架势，不像看天象，像等人下楼收快递。”
萧白低声回他。
“收的是命。”
街外已经乱起来了。
远处十字路口堵成一团，电动车喇叭、汽车鸣笛、商铺卷闸门下拉的摩擦声混在一起，满街都是抬头的人。有人喊流星雨，有人喊地震前兆，还有个卖烤肠的大叔把摊车推到路边，冲着头顶骂了一句“老子明天还得送孩子高考”，骂完又赶紧掏手机录视频。
人群最怕这种半懂不懂的场面。
要是真有怪物下来，反倒简单，跑就是了。现在头顶挂着一城极光，手机没信号，灯一闪一闪，官方广播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谁都拿不准下一秒该干嘛，慌得更快。
夏语冰没看街，她一直盯着月背方向，手臂绷带底下渗出一层水印，指尖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凉。她校服袖口边沿已经湿了，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滚。
萧白偏头看她。
“又上头了？”
“废话。”
她声音发紧。
“那边有东西在敲门，敲得很烦。”
“能敲到你这儿，说明门不薄。”
“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这叫实话实说。”
萧白把兜里的临时回收权限卡摸出来看了一眼，卡面黑金纹路此刻也在微微发亮。他心里盘了一圈，胸口那根弦绷得更紧。
白天分组名单自己跳，晚上月背黑斑开灯，连通讯都跟着歇菜，这事已经不止是考场难度加码了。有人盯着明天那场裂缝高考，盯得很细，连城里电网和投放秩序都能搅。要说只是外头闲着没事放烟花，鬼都不信。
问题在于，盯着考场的人，到底想要考生死，还是想要考生进某个地方。
两个方向，差很多。
前者是筛人，后者是收货。
想到这里，萧白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又跳出天上那一道道淡色脉冲。他抬头再看，那些脉冲并不朝四面散，都是往操场裂口那边压，节奏稳得离谱。
林风还在旁边念叨。
“我真服了，别人高考前看考点，我高考前看天裂，命苦成这样，老天爷多少有点个人恩怨。”
夏语冰没忍住，回了他一句。
“你再嘴碎两句，老天爷先把你这张嘴封上。”
“别吧，我这张嘴属于队伍核心资产。”
萧白忽然开口。
“林风。”
“在。”
“你现在回宿舍，把今天发的腕牌、电池包、压缩饼干、止血贴、塑封地图全塞一个包里。别省地方，能塞的全塞。”
林风一愣。
“这么早备战？”
“等天上那玩意儿给你发考前提醒呢？”
“行，我这就去。”
林风刚跑两步，又折回来。
“那你俩呢？”
萧白抬手指了指实验楼顶。
“上去看看枪口朝哪。”
“懂了，穷人做题前先偷瞄答案方向。”
林风撒腿就跑，裤脚带着水，踩得楼道口全是泥点子。
萧白和夏语冰沿着侧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只亮着应急灯，光线发绿，墙面上还留着昨晚水漫操场后的痕迹，半人高的位置全是泥线和碎草。每往上走一层，外头的风就大一分，混着潮气往里灌。等两人推开天台铁门，风直接卷着衣角往后扯。
实验楼顶站着七八名守夜人，分两排，枪架在女儿墙后头，枪口全抬向月背方向。箱子已经开了，里头是一根根银黑色长管，还有折叠式观测镜。赵天罡背对着他们，正在跟耳机里的人吼。
“东区高楼都给我清空，别让民间直播号再往天上对焦，谁放无人机谁抓，别跟我讲拍风景自由......我现在只讲活人自由!”
他吼完一转头，看见萧白和夏语冰，眉头先皱，接着又松开半截。
“你俩怎么上来了？”
萧白答得很干脆。
“看热闹。”
赵天罡瞪了他两秒，懒得拆穿。
“看完就滚下去，别在这碍枪线。”
夏语冰走到女儿墙边，朝远处扫了一眼。
青藤市今晚的天，已经不像天了。
青蓝光带横一层，竖一层，中间夹着大片发白的裂纹，城区楼群被照得半明半暗。远处商业街那块电子大屏还在挣扎着亮，广告播一半黑屏，再亮起来时，屏幕内容全花了，只剩一串跳动的雪点。
楼顶一名守夜人低声骂。
“又来了。”
只见月背黑斑边沿再往外吐出一圈红纹，城西方向很多高楼顶端同时亮起了蓝点。不是灯，是光钉，细得很，肉眼从下头几乎看不见。楼顶这边有观测镜，一照就清楚了，蓝点一落地就钉在楼顶正中，接着沿建筑外沿往下爬。
萧白盯着那几处蓝点，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
赵天罡没瞒他。
“锚。”
“什么锚？”
“高空定位锚。”
他把观测镜往旁边一推，示意萧白自己看。
萧白凑过去，镜面里那几个蓝点被放大后，表面居然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正常人看过去是乱纹，他盯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字自动往一块拼，拼得不完整，却能认。
冷白色的字脉在镜面里闪了三次。
“......回收......中......”
后头还有个标识，扁长，拐角锋利，像快递箱上的物流码，却挂在天上。
萧白一下站直了，心里骂出声。
回收中。
谁家物流把一整座城拿来当中转站。
赵天罡见他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
“你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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