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锋芒初露嫌隙生(2/2)
涵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的话总能让她茅塞顿开,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几天后,涵双练枪时不小心被木枪的毛刺划破了手掌,鲜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枪杆。她咬着牙想自己找伤药处理,柳涵峰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默默地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炼制的药膏——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草药清香,是他用后山的止血草和凝露花熬了三个晚上才成的。
笨丫头。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责备,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伤口时,刻意放柔了力道,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修炼不急,护住自己最重要。根基再稳,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有什么用?
涵双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忽然酸酸的。刚才练枪屡屡出错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柳涵峰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柳家的功法与资源,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就像给千里马套上了脚镣。他开始频繁地翻阅藏书阁里的古籍,常常一看就是一夜,眼神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像饿极了的狼盯着猎物。
终于,第三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争执爆发了。
爷爷,我要离开青石镇。柳涵峰站在柳震东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坚定,像块烧红后淬火的钢,柳家的功法我已尽数掌握,留在这里,再难寸进。我想去外面,寻找更高明的指点,去看看真正的天元大陆。
柳震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满是震惊与怒火:你说什么?离开青石镇?我柳家世代在此守护传承,你身为嫡长孙,岂能说走就走?家族传承重于一切,你忘了萧峰祖师的教诲吗?
守护传承,并非困守一地!柳涵峰据理力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不能精进实力,将来如何应对风雨?难道要像井底之蛙,以为青石镇就是整个世界吗?赵山河的威胁从未消失,我们总不能缩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打上门!
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危险!柳震东的声音带着痛心,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赵山河的势力盘根错节,萧门的敌人遍布五域,你这般冒失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才更要变强!柳涵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困守在这里,就算把基础练得再牢,遇到真正的强者,也只能任人宰割!爷爷,您太看重传承的形式,却忘了传承的根本是强大自身!
放肆!柳震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虚名迷了心窍!你若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爷爷……柳涵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非是涵峰不爱家族,实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脚步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那天晚上,涵双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哥哥房间的灯火亮到后半夜。窗纸上,他的影子时而低头看书,时而起身踱步,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她好几次想下床去敲他的门,脚刚沾地,又缩了回来。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刚蒙蒙亮时,涵双被窗棂上的轻响惊醒。她心里一紧,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像踩在冰水里。
柳涵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正站在院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像株即将被狂风带走的青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涵双,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涵双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柳涵峰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到了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像沾了露水的叶子。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赤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石头,塞进涵双手里——那是一块火灵石,石质温润,里面仿佛有火焰在流动。这是他攒了半年月例,托去东域行商的伙计换来的,能缓慢释放火属性灵气,对修炼极有裨益,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涵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晨风吹得干涩,这火灵石你拿着,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青石镇,哥在外面等你。
涵双紧紧攥着火灵石,石头被她的掌心焐得发烫,几乎要和皮肤粘在一起。她哽咽着问:哥,你要去哪里?路上会不会遇到坏人?你……你记得给家里捎信啊,哪怕只说一句平安也好。
放心。柳涵峰笑了笑,眼角却泛着红,像染上了朝霞,哥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家要听话,别总让爷爷和爹娘操心,练枪时当心些,别再像上次那样把手划破了,娘会心疼的。
他说了好多话,好像要把往后几年的叮嘱都一次性说完。从练枪要注意呼吸,到天冷要加衣服,甚至连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也要逼着自己吃,絮絮叨叨的,不像个要远行的少年,反倒像个要出门赶集的兄长。最后,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怕被人看出异样,转身大步往外走。
涵双追在他身后,一路跑出柳家大门,跑出青石镇的镇口。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纱,远处的官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望不到头。柳涵峰的身影在雾里忽明忽暗,他没有回头。
哥——!涵双对着浓雾大喊,声音被晨雾吞掉了大半,变得闷闷的,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要等着我!
雾气里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挥了挥手,然后便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像被浓雾融化了一般。涵双站在原地,直到太阳把雾气晒散,直到脚底的露水被蒸干,直到镇上的铁匠铺传来第一声打铁声,手里的火灵石还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而在柳家府邸的门楼上,柳震东独自一人站着,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官道,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两个身着黑衣的老者悄然现身,身形如鬼魅,躬身行礼:家主。
这是柳家世代供奉的客卿,都是武师境高阶的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住在府邸深处的密室,只在家族遇袭时才会出手。
柳震东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不到生死关头,不许露面。告诉他……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罢了,不必说了。
两个老者再次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晨雾中,快得像两道黑影。柳震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沾上了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