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量体单(2/2)
“那他这三个月的账,断的是什么?”
“断的是他自己。”徐东说,“铺子没了,手艺还在。手艺在,就还得记。”
他把簿子合上,放回箱子。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会儿,又起来。堂屋那个瓷碗在桌上轻轻响了一下。
“这院子是谁的?”武岩问。
“看牌子。”徐东说,“静心居。道门的小院,主人是个道人。”
“道人呢?”
“不知道。”徐东说,“三十年前走了。”
“王工给他做衣裳,做的是寿衣?”
“是寿衣。”徐东说,“可他没见过穿的人,也没量过。”
“没见过怎么知道尺寸?”
“旧衣裳。”徐东说,“他手里有一件那人的旧衣裳,照着旧衣裳量。”
陈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照这么说,这个‘高的’,三十年前就不在了。”
“不在了。”徐东说。
“那王工这十二年续着命,是给一个三十年前就死了的人缝一件衣裳?”
“袖未缝。”徐东说,“三个字,写了十二年。”
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在堂屋里坐着。武岩去找了些干柴,在灶间生起火。烟囱冒起来,第一缕烟往上走,被山风一吹散了。
“这烟囱一冒烟,山下就看得见。”陈九说。
“看得见。”徐东说,“看得见就好。”
“你想让他们看见?”
“想。”徐东说,“看见有人来了,才会有人上山。”
夜里十点多,院门外的石阶上有脚步声。
声音很轻,一步一停,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武岩把灯吹了。堂屋里黑下来,灶膛里的火还红着。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没推门,也没敲。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回走,一步一步,往下山的方向去了。
陈九起身要出去,徐东按住他的胳膊。
“让他走。”徐东说。
“为什么?”
“他还会来。”徐东说,“明天是二十八,后天就是月底。”
“月底怎么样?”
“门外的人没进屋,也没敲。”陈九说,“像是上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屋里有没有人。”
“他看见烟了。”武岩说。
“看见了。”徐东说,“看见烟还敢上来,说明他必须上来。”
“为什么必须?”
“月底要送东西。”徐东说,“东西不能压在手里。”
陈九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明天怎么摆?”
“都下山。”徐东说,“柴留下,火留着,门不关。”
“人都走了,他还敢来?”
“他敢。”徐东说,“他来的不是找我们,是找那个位置。”
“月底,是他送东西的时候。”
“这些来客,不是来取衣裳的。”徐东说。
“那来做什么?”
“上香。”徐东说,“牌位上那个人,过几年就有人来看一趟。”
陈九把那本簿子收进物证袋。
“三十二年,一本账,一件衣裳,一块牌。”他说,“这三样东西,就是这条线的头。”
“不是头。”徐东说,“是根。根在上头,我们还没看见。”
“明天二十九。”武岩说。
“二十九。”徐东说,“过了明天,就是月底。”
簿子最末尾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临江 三马路 十七号。
“三马路十七号。”武岩念了一遍。
“记下来。”徐东说,“回临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