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玄都初至？误认同伴（1/2）
东历二百五十三年，玄都的初雪迟滞了整月才肯降临。当鹅毛雪片终于漫过三峰神社的朱红鸟居，沾白了阶前的古松时，护刃已背着鼓囊囊的传承布包，踩着及踝积雪踏上了前往玄都的路途。布包里，奶奶临终前塞妥的换洗衣物与半袋麦饼尚有余温，而最珍重的，是那枚刻着灵草纹的玉佩——那是百年前穹之灵长老亲赠的信物，玉质温润，纹路虬结，是三峰神社后人在玄都的唯一凭依。
“护刃啊，玄都非神社那般清宁，灵脉驳杂如乱丝，浊气盘桓似阴霾。若逢险厄，切记寻穹之灵相助。”奶奶弥留之际，枯槁的手攥得她腕间发紧，浑浊的眼中盛着化不开的忧色，“记着，人心叵测，除了穹之灵的弟子，旁人的话都要在心里多转几个弯。”
护刃将玉佩贴身藏于衣襟，指尖反复摩挲着被岁月磨得莹润的玉面。灵草纹路虽已失去初时的锋芒，却仍有细碎灵光在肌理间流转，那气息与三峰神社地底的灵脉同源，是她此行最坚实的底气。胸口处，锦缎包裹的苍玄麟灵核温温发烫，那暖意恰似奶奶在世时的掌心温度，在刺骨寒风中为她撑起一片方寸暖意。
玄都的城门远比古籍中描绘的更显巍峨。青黑城砖垒砌的城墙直插云霄，砖缝间凝结的冰棱如利剑倒悬，城门上方“玄都”二字由千年灵脉晶石熔铸而成，在漫天风雪中漾着淡金光晕，堪堪驱散周遭浊气。只是那金光已不复盛时璀璨，城门下的积雪里，几处墨色污渍如疮痍般醒目，凑近便嗅到铁锈与腐臭交织的气息——那是浊气侵蚀生灵后，留下的死亡印记。
城门守卫身着嵌有灵脉符文的玄铁甲胄，长枪拄地，枪尖的晶石在风雪中闪着寒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行人。护刃心头微紧，攥紧布包系带的指节泛白，悄悄将衣襟处的玉佩露出一角。守卫的目光在玉佩上凝滞片刻，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却依旧沉声发问：“来玄都何事？”
“晚辈护刃，来自三峰神社，特来投奔穹之灵。”她的声音尚带着少女的青涩，却字字清晰，“此乃穹之灵赠予神社的信物，还请查验。”
守卫接过玉佩，指尖划过灵草纹路时，甲胄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淡蓝微光——这是穹之灵独有的验真之法。确认无误后，他将玉佩奉还，抬手指向城门内侧的告示牌：“近日玄都不靖，城西机械兵作乱频发，姑娘宜走主街，莫入幽深小巷。穹之灵驻于城北苍梧山，沿朱雀大街直行，那座刺破云霄的灵脉塔楼便是山门。”
护刃再三道谢，将玉佩揣回衣襟，快步踏入城门。甫一入城，便被街头的浊气呛得蹙眉。三峰神社的灵脉纯净如甘醴，而玄都的空气却驳杂不堪——既有灵脉晶石的清冽，市井烟火的暖腥，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浑浊，如浸了墨的寒水，黏腻地附着在肌肤上，让她灵脉都泛起细微的刺痛。
朱雀大街的人流远较城门稀疏。路边商铺多是半掩门扉，掌柜与伙计缩在暖炉旁，眼神如惊弓之鸟般扫视着街面。偶有劲装弟子匆匆而过，腰间佩剑或法器泛着灵光，显然是各大宗门的修行者。护刃敏锐地察觉，这些弟子步履沉稳却暗藏机锋，手始终按在武器上，仿佛下一刻便要应对突袭。
她依着守卫的指引沿朱雀大街前行，布包上的流苏被寒风扯得乱晃。雪势愈发绵密，落在肩头转瞬便积起薄薄一层，寒意顺着衣领钻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就在此时，胸口的苍玄麟灵核突然泛起微热，起初如暖玉贴肤，转瞬便灼热如炭，烫得她心口发紧。
护刃心头一凛——这是苍玄麟灵核的预警。三峰神社世代守护苍玄麟残魂，灵核与她的灵脉早已缔结共生契约，一旦感知到强烈浊气或致命危险，便会以温度变化示警。她旋即驻足，抬眼四顾，朱雀大街此段格外僻静，两侧商铺门窗紧闭，街角一条小巷幽深如蛰伏的蛇，浊气正从巷口汩汩涌出，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刺耳声响，如磨牙吮血般令人心悸。
“巷中何人？”护刃握紧布包系带，指尖悄然凝聚起苍玄麟灵力。这灵力纯净如雪山融水，既能疗愈伤痛，亦能凝为结界御敌，是三峰神社传承百年的秘术，此刻在她掌心流转成淡蓝微光。
无人应答，唯有“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愈发逼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如死神的锁链在拖动。护刃迟疑片刻，奶奶“莫入险地”的叮嘱犹在耳畔，可苍玄麟灵核的温度已灼热如焚，显然巷中危局正在升级。若置之不理，恐有无辜者殒命，她咬了咬牙，猫着腰沿墙根向巷内潜行。
巷内积雪及膝，地面布满杂乱脚印与机械残骸，锈迹斑斑的零件在雪中泛着冷光。转过拐角的刹那，护刃呼吸骤然停滞——三名通体银白的机械兵正呈三角之势，围攻着一道纤细身影。机械兵臂如钢爪，寒光凛冽，胸口镶嵌的逆元晶石泛着浓郁黑气，正是守卫口中作乱的傀儡杀手。
被围者身着绛红劲装，墨发以红绳束起，几缕湿发黏在汗浸的颊边，却丝毫不减其锋芒。她手中一柄狭长红刀，刀身如熔铁淬火，流转着灼灼赤芒，每一次挥斩都精准逼退机械兵的钢爪，动作利落如惊鸿掠影。护刃看得分明，她旋身、格挡、反击一气呵成，招式间藏着凌厉杀机，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好手。
“凭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玄都造次？”红衣女子声线清亮，带着几分桀骜。她侧身避开左侧机械兵的突袭，手腕翻转间，红刀划出一道赤虹，刀刃擦过机械兵胸口，逆元晶石发出“滋啦”异响，黑气如残烟般消散。
可机械兵本是无魂傀儡，纵使晶石受损，依旧悍不畏死。右侧机械兵骤然发难，钢爪如闪电般直取红衣女子后心，速度快得令人避无可避。彼时红衣女子正专注于正面缠斗，根本不及回身。
“小心！”护刃不及细想，体内苍玄麟灵力瞬间勃发。她将灵力聚于掌心，猛地向前推送，淡蓝灵光如琉璃屏障般展开，稳稳挡在红衣女子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震彻小巷，机械兵的钢爪撞在结界上，蓝光剧烈震颤如惊涛，钢爪被弹飞数尺，机械兵的机身也歪倒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红衣女子借势旋身，红刀裹挟赤芒直刺机械兵心口，“噗”的一声，逆元晶石应声碎裂，机械兵瞬间失力，“哐当”砸在雪地里，零件四散如崩落的星辰。余下两名机械兵见状凶性大发，钢爪挥舞间带起破空锐响，恨不得将两人撕碎。
“多谢姑娘援手！”红衣女子一边挥刀格挡，一边高声示警，“这些傀儡的死穴在胸口逆元晶石，击碎晶石便可除之！”
护刃颔首应下，再度催动灵力。她的灵力虽不擅攻坚，却能以纯净之力干扰浊气。淡蓝灵光化作数道丝带，缠绕在机械兵关节处，灵力与黑气相互噬咬，让机械兵的动作变得迟滞如老妪。红衣女子抓住破绽，红刀如流星赶月，接连刺穿两枚逆元晶石，小巷终于重归寂静，只余风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红衣女子收刀入鞘，刀身赤芒渐隐，露出刀鞘上精雕的离朱鸟纹，鸟羽纹路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飞出。她转过身，看向护刃的目光带着爽朗笑意：“姑娘好俊的灵力造诣，若非你及时出手，我今日怕是要折在此地。”
护刃这才看清她的全貌。红衣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眉眼精致如画，眼角微挑自带锋芒，额角一道浅伤渗着血丝，却为她添了几分浴血后的英气。护刃连忙上前，从布包中取出奶奶遗留的瓷瓶，递了过去：“姐姐伤口还在流血，这是三峰神社秘制的止血药，以凝神草与冰莲炼制，药效甚佳。”
红衣女子接过药瓶，拔塞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是凝神草与冰莲所制，气味醇正无杂，姑娘师门定然不凡。”她倒出少许药粉敷在伤处，清凉之意瞬间驱散痛感，她抬眸笑道：“多谢姑娘。我名江离朱，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护刃，来自三峰神社。”护刃脸颊微热，有些腼腆地答道，“我刚到玄都，正要去穹之灵投奔。见姐姐身手卓绝，武器又泛着灵光，便猜姐姐也是穹之灵的弟子。”
江离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转瞬便被笑容掩盖：“姑娘好眼力。我虽非穹之灵正式弟子，却也是来投奔山门的。祖辈曾在穹之灵任职，我此次前来，便是凭祖辈信物求入宗门。”她轻拍腰间红刀，“这柄离朱刀，便是祖辈遗物，穹之灵的长老们应当识得。”
护刃心头一喜，果然是同道中人！她连忙从衣襟掏出灵草玉佩，玉面在雪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我也是凭信物而来，这是百年前穹之灵赠予神社的凭证，守卫说凭此便能找到山门。”
江离朱接过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灵草纹路，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此玉确是穹之灵信物无疑。这灵草纹是当年苍梧长老的手迹，玄都之内绝无仿品。”她将玉佩郑重奉还，“苍梧山距此尚远，雪大路滑，姑娘孤身前行多有不便。不如你我同行，也好相互照应。”
护刃未曾有半分疑虑。江离朱的身手、武器，乃至对穹之灵的熟稔，都让她深信不疑。她笑着点头：“能与江姐姐同行，我求之不得。我初到玄都，对这里一无所知，还要劳烦姐姐多指点。”
“你我既是同道，何谈劳烦？”江离朱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我知道一条近路，比走主街能省半个时辰。只是路偏人稀，或许会遇零星机械兵，凭你我的本事，定然无碍。”说罢，她率先迈步走出小巷，绛红身影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护刃连忙跟上，雪片落在两人肩头，很快便积起薄薄一层。江离朱走在前方，步伐稳健如踏平地，时不时回头与她闲谈，问及三峰神社的日常，还有她此行的缘由。护刃毫无保留，将奶奶病逝、神社只剩她一人的过往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
“护刃妹妹身世竟如此坎坷。”江离朱的声音满是同情，“不过你放心，入了穹之灵的山门，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穹之灵弟子向来团结，长老们更是护短，日后若有人敢欺辱你，姐姐第一个为你出头。”
护刃心中暖意融融，自奶奶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关怀。她快步跟上江离朱的脚步，胸口的苍玄麟灵核已恢复温凉，显然周遭并无危险。两人闲谈间，话题从玄都的风物人情，渐渐转到穹之灵的修行法门。“穹之灵分四大脉系，影脉擅隐匿刺杀，如暗夜之刃；正脉主防御净化，似山岳之固；治愈脉司疗伤救死，若春日暖阳；星象脉能观星测势，如天眼洞开。”江离朱说得条理清晰，“我祖辈是影脉弟子，我也想入影脉传承衣钵。妹妹你的灵力如此纯净，最适合入治愈脉或正脉，定会得长老器重。”
“我还没想过入哪个脉系。”护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求能完成奶奶遗愿，在穹之灵安身立命。至于修行，能学到些自保的本事，便已心满意足。”
“这可不成。”江离朱倏然驻足，认真地凝视着她，“玄都如今风雨飘摇，浊气日盛，机械兵作乱不休，没有足够实力，根本难以立足。穹之灵是玄都的擎天之柱，唯有在此潜心修行，方能真正护己护人。妹妹有这般好的灵力天赋，可莫要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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