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血漆封槽与重金镇局(1/2)
“这地方待不住了。”林长风的视线从水面上那几具被烧焦的浮尸上收回,火折子微弱的红光在他的眼底跳动。
他没有理会上方渐渐远去的番子脚步声,转过身,半截身子依旧泡在齐腰深的恶臭毒水里,目光落在正死死将银袋捂在怀里的童鸦身上。
“半个时辰。”林长风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半个时辰内,这底舱的漆木管必须全部封死。做不到,这袋银子就是你的陪葬品。”
童鸦打了个哆嗦,没敢接话。她将银袋胡乱塞进满是破洞的粗布衣襟里,从岸边的淤泥里拖出一口崩了口的生铁黑锅。几个同样身上长满烂疮的残疾水鬼凑了过来,用捡来的潮湿木柴和煤渣在青石板上生起了一堆暗火。
浓烟立刻在闭塞的涵洞里弥漫开来。童鸦解下一个散发着腥气的皮口袋,将里面半凝固的暗红色块状物倒进锅里。那是从屠宰场低价收来的猪血。接着,她又拎起一个陶罐,倒进一股劣质的桐油。
枯枝在锅底发出“劈啪”的爆裂声,暗红色的液体逐渐沸腾。童鸦拿起一根粗糙的木棍,在锅里用力搅拌。
“吧唧……吧唧……”
黏稠的液体碰撞声中,一股极其刺鼻的腥甜味,混合着桐油的焦糊和下水道原本就浓烈的排泄物发酵酸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这股复合气味熏得站得稍远的几个青帆会脚夫连连干咳。
童鸦却像闻不到一样。她那双布满紫红腐蚀疤痕的手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水煮开后,她随意扯下一块破布裹在手掌上,直接伸手从滚烫的锅里抓起一把黏稠的“血漆”。
她像一条在烂泥里穿梭的泥鳅,钻进底舱漆木管交错的狭窄缝隙里。血漆被她狠狠糊在木管的接缝处,手指用力按压、抹平。粗糙的木刺扎破了她的手皮,鲜血混着血漆一起渗入木材的纹理中。猪血混合桐油,这是底层捞尸人用来对付高浓度酸碱毒水腐蚀的土方子,随着漆面遇冷迅速硬化,木管连接处原本的“嘎吱”异响被彻底封死。
物理上的防腐隔离层,就这样用最粗鄙的手法强行建立起来。
血漆封槽刚刚收尾,上面预留出的暗格空间必须立刻填满。赵无恙挥了下手,七八个青帆会的精壮汉子弓着腰,扛着沉甸甸的小铁箱和油布包,顺着湿滑的木板挪进这闭塞的底舱。
铁箱里装的是数万两实心白银,油布包里则是能在黑市换取江南救命口粮的平价粮契。
但这底舱的环境,正在逼近凡人肉体的生理极限。
头顶的甲板已经被淋上了少许用来伪装的夜香,底层的沼气、血漆的腥臭、以及毒水散发的酸腐味无孔不入。人挤在只能半蹲的狭小空间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把毒气吸进肺腑。
“砰!”
一个年轻的脚夫突然双膝一软,扛在肩膀上的小铁箱重重砸在发黑的舱板上。铁箱的一角磕碎了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不干了……”年轻人捂着胸口,胃部剧烈地抽搐着。他趴在铁箱边缘,“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酸水。呕吐物顺着箱体的缝隙流淌下去,酸腐的气味让原本就浑浊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他手脚并用,试图往舱门的方向爬去,手指死死抠住木板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给多少钱都不干了……这底下的毒气会把人憋死的!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留在这儿连命都没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另外几个正吃力搬运铁箱的脚夫也停下了动作。他们把箱子搁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有人开始往后退缩,眼神里透出本能的恐惧。在这个幽闭得像棺材一样的底舱里,一旦有人带头罢工,整个装载动线立刻就会面临全线崩溃的哗变。
赵无恙脸色铁青,他反手去摸后腰的刀柄。对付底层帮众的哗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见血。
但林长风抬手压住了他拔刀的动作。
他没有呵斥脚夫,也没有讲什么江湖大义。他踩着污水,跨过满地的污秽,直接走到那个正在干呕的年轻脚夫面前。
林长风抬起腿,穿着草鞋的脚尖精准地踢在铁箱的铜锁上。
“咔哒”一声脆响,本就没有锁死的铜扣被巧劲踢开。林长风弯下腰,单手捏住木盖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没有火把,底舱里只有缝隙漏下的几缕微弱光线。但就在木盖掀开的瞬间,满满一箱排列整齐的足色官银,散发出一片惨白而冷硬的微光,硬生生刺破了这污浊不堪的黑暗。
那是资本最纯粹的重量。
林长风伸手探入箱子,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他抓起两锭五两重的实银,手腕一翻,直接砸在那个年轻脚夫的胸口上。
沉甸甸的银块砸在肉体上,发出一声闷响。脚夫被砸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用手接住了那两锭银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