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同蹚毒水与死契初结(1/2)
“五百两。还有黄册。”童鸦死死盯着林长风,手指几乎要把手背上的烂疤抠下一块肉来。
林长风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底层勒索的厌恶或愤怒。他没有还价,也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手腕一翻,那个装满实心银锭的沉重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童鸦面前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袋口因撞击而散开,几锭散发着冷硬光泽的白银滚落出来,半截浸入泥水中。那是足以压断任何市侩算计的资本重量。
但林长风的动作并未停止。
为了近距离验证洪武年间那份底舱图纸的铺设节点,他随手解开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的外袍,将其抛在岸边的枯草上。随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迈开腿,跨下了那块相对干爽的青石板。
“哗啦”一声。
林长风的双腿踏入了那齐腰深的恶臭毒水中。高浓度的酸碱废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长裤,冰冷的液体带着刺骨的腐蚀感贴上了他的皮肤。水面上漂浮的秽物随着水波撞击在他的腰际。
他蹚着那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毒水,稳步走到童鸦面前。将手里的漆木管铺设图纸按在湿滑的石壁上,他的视线完全与坐在地上的童鸦平齐。
“这三个节点,是水压最重、腐蚀最快的死角。”林长风的声音极其简短冷硬,完全掩盖了他对这片将人逼入下水道的恶劣体制的厌恶,“漆木管必须从这三个位置穿过底舱。能不能做?”
这种毫无保留的降维平视,以及无视物理污秽的举动,像一柄重锤,瞬间打穿了童鸦用市侩和贪婪伪装起来的心理防线。
站在岸边高处的赵无恙和几名青帆会帮众,此刻却连退了数步。
那股被林长风走动搅起的毒水酸腐气味,如同实质的毒针,刺痛了他们的眼睛和鼻腔。他们这些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对这种高度发酵的排泄物沼气有着凡人肉体最本能的排斥。
赵无恙捂住口鼻,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干呕声。他的眼角因生理刺激而泛出泪花。
他看着齐腰泡在毒水中的林长风。那个男人的脸色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毫无波澜,肌肉没有一丝战栗,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改变。凡人畏缩的本能,在这张透着非人忍耐力的脸孔面前,显得无比苍白。那不仅是忍耐,更是一种视皮囊为工具的极度抽离。
然而,实银砸在石板上的那声闷响,终究在排污主道内激起了一丝致命的涟漪。
黑暗的废弃涵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涉水声。
几道佝偻的黑影顺着管网的盲区摸了过来。那是庞冲死后,黑泥堂残存的几个泼皮。他们原本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里避风头,却被那白花花银子的撞击声勾出了贪婪的红眼。
“庞老大死了,这地下反倒来了露富的肥羊。”
领头的独眼泼皮啐了一口黄痰,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剔骨短刀。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一个白净的少爷和几个干呕的水民,就是最完美的黑吃黑猎物。
五六个手持利刃的残党呈扇形包抄过来,利用地形的熟悉度,迅速占据了通往地面的唯一干道,将泡在水中的林长风和赵无恙等人逼到了涵洞最深处的死角。
“把银子留下,人滚。”独眼泼皮晃着短刀,眼神死死钉在那袋实银上,“不然,就留下给河里的王八当饲料。”
赵无恙脸色骤变,反手去摸后腰的刀柄。但他很清楚,在齐腰深的毒水里,动作会被水压大幅拖慢,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正当他准备拼死一搏时,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林长风静静地站在毒水中,冷漠的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残党。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对周围物理环境的扫描。这里的空气流动极差,顶部石壁上凝结着大片黄绿色的诡异水珠,那是排泄物常年发酵聚集的高浓度沼气层。
他预判了对方的距离,排除了肉搏的消耗,选定了最直接的物理抹除方案。
林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火折子猛地吹亮。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尤为刺眼。
“你们选错了坟地。”
他的手腕骤然发力,燃烧的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快的抛物线,精准地掷向了那群泼皮头顶正上方一处凹陷的钟乳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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