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血信飞雪,古道接盘(2/2)
“嗯。”林长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极短的单音节。
他没有叹息,眼底也没有浮现出悲哀。那套属于陈长生的、对同窗之谊的柔软,在幽暗的船舱里烧毁官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剔除了。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顾无咎的死迅速转化为了一组冰冷的数据。
边县哗变,意味着大同军需的底板已经彻底烂穿;主簿被杀,意味着那本能证明边镇守将做空军粮的烂账,成了无主之物。这正是幽灵指令中,用现银砸开大同防线的最佳切入点。
“改道。”林长风放下车帘,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去边县。”
半个时辰后,车队停在了还在冒着几缕黑烟的县衙废墟外。城中的乱兵在抢劫了全城后已经四散奔逃,只剩下几条野狗在街角啃食着冻僵的尸体。
林长风踩着混杂着血水和泥泞的残瓦,面无波澜地走进了签押房。
屋内的惨状触目惊心。顾无咎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大洞周围,血液已经完全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林长风站在尸体旁,目光扫过那张死不瞑目、写满扭曲痛苦的脸。
他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蹲下身,从碎裂的书箱木板下,抽出了一本被踩了几个泥脚印的厚重账本——《边县军粮空仓底簿》。随后,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槛外、被风雪半掩着的一张纸片。
林长风走过去,用两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夹起那半截残信。纸张已经被冻得梆硬,边缘带着尖锐的冰碴。纸面上,顾无咎用血写下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对当年那场背刺的绝望剖析。
冰雪覆盖在半截血信上,透着僵硬的触感。林长风静静地看着这封迟来的忏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账本的边缘。
顾无咎用命验证了他当年坚持的“数字定式”在底层生存面前有多么可笑。这正是宏大制度落在具体的饥饿者头上时,必然产生的残忍切面。
“这世上的规矩,就是用来吃人的。”林长风将那半截血信折叠起来,随手塞进袖兜里。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劣质的瓷器,没有为这具同窗的尸体多做任何停留,也没有唤人来收尸。
他彻底完成了心理层面的阶层跨越。从这一刻起,他是手握隐河巨资、准备在边防黑洞中撕咬下一块肉的边商陆青云。
林长风翻开那本沉甸甸的底账,快速浏览着上面关于大同军镇抽调、漂没粮草的具体数字。幽灵指令在这一刻完成了完美的闭环。他将账册紧紧裹入狐裘内侧,转身走入风雪。
坐上马车,车把式用力一甩马鞭。沉闷的鞭声在空旷的废墟前炸响。马头调转,直指风雪深处的大同军镇,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将过去的羁绊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