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血信飞雪,古道接盘(1/2)
“砰!”
县衙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冷风夹杂着雪片倒灌进院子,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曳,照亮了那些饿得双眼凹陷、如同恶鬼般的面庞。
顾无咎坐在签押房的桌案后,听着杂乱的靴子踩碎积雪的逼近声。他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张粗糙的信纸。砚台里的墨早就冻成了冰块,毛笔的笔毫坚硬如铁。
他将大拇指放进口中,用力咬了下去。鲜血涌出,带着一股温热的铁锈味。他将指腹重重地按在信纸上,以指代笔,开始写字。
这是一封写给陈长生的绝笔信。他没有在信里哭诉边镇的残破,也没有抱怨乱兵的残忍,他只是一笔一划地写下当年那份弹劾状背后,自己为了博取清流名声、为了填补内心对阶层跃升嫉妒的肮脏私心。他在进行一场迟来的、残酷的自我解剖。
指尖的血不够了,他便再咬一口。血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晕染开来,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一条条痛苦扭动的虫子。
门框被一脚踹碎,几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乱兵冲进了签押房。他们没有说半句废话,也没有听顾无咎解释的耐心。饥饿已经褫夺了他们作为人的理智。
一柄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粗暴地贯穿了顾无咎的胸膛。
黏腻的肌肉撕裂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清晰可闻。顾无咎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笔直的脊背瞬间佝偻。鲜血顺着矛杆喷涌而出,溅在桌面上,也溅在那封还没有写完的血信上。
他连人带椅翻倒在地。旁边的书箱被乱兵一脚踢翻,那本没有签字的《边县军粮空仓底簿》摔落在地。乱兵们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和值钱的铜板。几双穿着破草鞋的脚在混乱中踩过桌面,那封满载悔意的残信被扯碎,半截沾着血迹的纸片顺着倒灌的冷风,卷出了门外,飘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顾无咎躺在血泊中,肺部的空气伴随着血沫不断被挤压出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徒劳地想要在半空中拢住那张飘走的信纸,但五根手指只是在虚空中抓握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泥砖上。
一夜的风雪,掩盖了边县的惨叫与血腥。
次日清晨,通往大同的风雪古道上,一支打着“陆”字商号旗帜的庞大车队短暂地停滞在路边。
林长风坐在居中的马车里,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狐裘。车帘被掀开一条缝,一个做行商打扮、实则是隐河暗桩的汉子靠近车窗,低头递进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以及一封带有“三钥密押”封条的急递。
“边县昨夜哗变。”暗桩的声音被风雪掩盖得很低,“新上任的主簿被乱兵刺死,粮仓是空的。”
林长风拆开封条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顾无咎,这个曾经和他挤在破庙里同吃一个冷馒头的同窗,这个后来拿着最无懈可击的制度理据将他逼入绝境的清流先锋,就这么轻如鸿毛地死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边镇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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