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残骨勘验,幽灵遗灰(1/2)
江底的淤泥深处,冰冷的浊流无声地冲刷着一具几乎烧焦的躯壳。水流带走了表层的黑灰,露出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搏动。周围浑浊的江水里,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不再扩散,而是逆着水压倒流回裂开的血管中。断裂的肋骨在淤泥的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硬生生接驳回原位。焦黑的表皮一层层脱落,露出下方迅速愈合、呈现出二十岁状态的新生肌理。
淤泥中,林长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没有被烈火灼烧的痛楚,甚至没有对这漆黑水底的求生欲。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他的肢体在一刻钟前刚刚经历了粉碎与重组,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像一条没有重量的黑鱼,贴着江底的暗流,径直游向了真船沉没的残骸堆。在水下杂乱的断木和破碎的铁栅栏之间,他没有浪费时间去翻找有价值的货物,而是精准地摸向了主龙骨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夹板缝隙。手指抠进木刺,用力一掰,从里面拽出一个用三层内廷特供防潮油纸死死裹紧的细长竹管。
幽灵人格没有浮出水面换气的意思。他游向船体翻覆后形成的一个微小的残存气室。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用牙齿咬掉竹管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一截干草纸和极少量的引火棉。借着随身藏在防水套里的火折子,在狭窄的气室内,他点燃了一小撮特制的安神枯骨香。
沉郁的枯骨发酵气味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他没有去闻,只是撕下一条没被烧毁的里衣碎布,用指甲划破自己的食指指尖。血珠渗出,他用手指作笔,在布条上快速写下了一串用于抽走护堤底资的密押指令。写完后,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一捏,将布条的左下角向后反扣出了一道死死的折痕。
动作一气呵成。他将布条塞回竹管,混合着那股刚燃起的枯骨香灰,用蜡泥重新封死管口。随后,他重新潜入江水中,将竹管塞进了一处流速极快的水下旋涡。
竹管在暗流的裹挟下迅速远去。几个时辰后,它被下游三十里外一处暗滩的拦网兜住。岸边的守夜人捞起竹管,看到封蜡上的暗记,一句话没问,套上马鞍便冲进了夜色。
天亮之前,这道带着枯骨香气与折角反扣习惯的越级指令,砸在了飞鱼暗舵岸上一处联络钱庄的柜台上。钱庄掌柜盯着布条上的血字和折痕,后脖颈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没有核对账本,直接从柜台下抽出钥匙,打开地库,将所有流动现银装进六口大木箱,从后院的偏门运上了马车。
临走前,掌柜把那条血字布条连同整个账房的旧账堆在一起,倒了半桶劣质菜油,直接将火折子扔了进去。天刚蒙蒙亮,来取货款的几个布商拍打着钱庄紧闭的大门。门板被撞开的瞬间,里面只剩下一片还在冒烟的焦黑废墟。飞鱼暗舵用来做资金跳板的核心外围据点,就这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彻底暴雷崩盘,资金链断裂的涟漪瞬间向四周的商铺扩散开去。
而此时的主河道江面上,大火已经彻底熄灭。清晨的江风透着刺骨的湿冷,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焦化和人肉烧烤混合的恶臭。
锦衣卫的铁甲快船靠在残骸边上,几个校尉拿着长木杆,把漂浮的焦黑尸体扒拉到甲板上。
“大人,都烧成脆炭了,碰一下就掉渣,根本认不出眉眼。”一个百户掩着鼻子,把刀柄在靴子上磕了磕,语气里透着熬夜后的烦躁。
柳寄遥没穿官服,一身皂色的劲装已经被露水打湿。他跨过甲板上的水渍,走到那堆从底舱捞上来的残骸中间。他没有用长木杆,而是直接蹲下身子,戴着皮手套的双手在滚烫的焦炭堆里翻找。某块尚未完全冷却的火排烫穿了手套,在他手背上燎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水泡,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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