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南线底契,灯下共犯(1/2)
算盘上的木珠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震颤,碰撞的余音在逼仄的账棚内很快被外面的风声掩盖。
秦霜迟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张推演纸,嘴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细线。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投射在油布上。
“林先生,你不必拿这套官场的吃人逻辑来吓唬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呼吸的急促。她转身走到那个樟木箱旁,从最底层的防潮夹层里抽出几页毛边纸。纸页上盖着黑色的帮派戳记。
她将纸张拍在林长风面前的桌案上,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三江帮的漕运水手契约。”秦霜迟的声音恢复了江南女子特有的冷硬,“这批石料我不要了,就算全部扔在烂泥里,我也认栽。今夜子时,我就带着族人和老弱登船,顺着大运河南下。北地这盘死局,秦家不掺和了。”
林长风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他看着秦霜迟发红的指节,慢慢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份对折的桑皮公文抄件,推到了那份水手契约的旁边。
“你走不掉的。”
秦霜迟的视线落在那个抄件上。最显眼的地方,盖着一方暗红色的工部大印,印泥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血腥气。纸面上的馆阁体字迹方正森严。
“半个时辰前,工部主官谭修竹刚刚签发的漕运封江令。”林长风用指腹压住公文的边缘,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名义是防范北平工段的民夫逃役。从今夜起,片板不得下水,沿途关卡死锁。”
秦霜迟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离开桌面。她的物理退路,被这薄薄的一张纸彻底焊死了。
账棚外,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的吧唧声,伴随着薛铁寒冰冷的呵斥。
“那边几个棚子,挨个查!灯笼挑高点,有违规夹带物料者,当场打断腿!”
紧接着是远处油布被撕裂的声音和商贾的哀求声。灯笼的光晕透过薄薄的油布内壁透射进来。光影在秦霜迟苍白的脸上剧烈摇晃,制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倒计时感。官府的差役随时可能挑开这块帘布,将所有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
秦霜迟看懂了。她看懂了这套账法要把所有中层商贾全部坑杀的意图,也看懂了眼前这个男人在等什么。
她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你想借我的手……”秦霜迟的声音涩得发哑,“你想借我们江南商盟的真实流转印鉴,去做一本足以定死那群官老爷的伪账。”
林长风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凳子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这是要秦家给你当刀,做这桩杀头大案的共犯!”
秦霜迟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灯。她双手微微发抖,直接将倾斜的火苗抵向了那本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真实商盟底册。
火舌瞬间舔舐到了纸张的边缘。煤油味中立刻混入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几页薄纸的边缘开始卷曲、发黑,细小的火星在纸页间跳跃。
“我宁可这辈子积攒的底册全烧成灰,”秦霜迟咬着牙,死死盯着林长风,“也绝不当你们算盘上杀人的磨刀石!”
火光映亮了林长风的脸。他没有起身抢夺,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他听着棚外的雨水滴落声,缓缓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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