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龙江落地，笑面硕鼠（2/2）

几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扑上去，将那工匠按倒在满是泥巴的地上。粗重的杀威棒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砰！砰！”

没有宏大的审判，也没有凄厉的求饶。只有木棍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那工匠疼到极致时的倒抽气声。周围的工匠全都缩着脖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彭安道这是在向林长风直观地展示：在这龙江地界上，对底层生杀予夺的暴力支配权，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林长风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忍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木棍起落的频率，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林长风离开了船厂。彭安道站在牌坊下，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他嫌恶地展开手里的丝绸方帕，用力擦拭着刚才与林长风握过的右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去，告诉底下的人。”彭安道冷冷地对身边的心腹交代，“今晚天黑之后，把库里剩下的那些真实采买底单，还有那几箱没用完的好桐油，连夜运到江心岛上烧了。一点渣子都不许剩。既然他要查，我就让他连一张有字的纸都找不着。”

夜色降临，南京留守驿馆。

官线已经彻底断绝，连一张像样的账本都没有。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孤灯，窗外的江潮声一阵阵传来。

林长风坐在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摆着白天从废弃签押房里带回来的两本勉强能看清字迹的残卷。他的手按在算盘上。

闭上眼睛。

两百七十六年来的记忆如同打开的庞大书库。洪武二十八年、建文二年、永乐三年的那些真实的木料密度、吃水线、防潮药材挥发时间，化作一个个精确到极致的数字矩阵，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他睁开眼，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啪啪啪啪——”

算珠清脆的撞击声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他不需要彭安道提供完整的账本。他只需要利用残卷上仅剩的总支出金额，代入记忆中真实的洪武数据模型进行反向推演。

一次拨动，他剔除了正常的木料损耗。

两次拨动，他还原了那批劣质鱼油的真实成本。

三次拨动，那个隐藏在“天灾”与“受潮”背后的巨大数字窟窿，被他硬生生地从算盘上剖了出来。

林长风停下动作，指尖停在一颗算珠上。账面上的防潮水耗，整整虚报了三成。这三成的银子，顺着龙江的水，流进了金陵城大大小小官员的口袋，变成了一张庞大而残忍的血吸网络。

数字的杀局已经成型，他看穿了对方的底牌。但这还不够，要在这个没有讲理地方的官场里钉死彭安道，他必须找到实物。既然官库里全是鱼油，那真正的防潮药材，到底被藏在了这秦淮两岸的哪处黑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