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微末软肋,错水定桩(2/2)
手伸进盆里的瞬间,冷水刺骨。她抓着衣服的领口,手指摸到了白天被自己拽断的那根青线缝合处。紧接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领口上唯一一颗还算完好的布盘扣。
脑海里猛地闪过白天贺铁骨拿刀逼近时的画面,再看看现在满手黏腻的血水,她的心理防线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惨状彻底击穿。一种深深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那个盘扣,用力扯了下来,塞进围裙的粗布口袋里——那是打算留给隔壁小瞎子当玩物的。
做完这个动作,她抓起一块粗劣的皂角,死命地在血衣上搓洗起来。
巷子外围的街道上,传来了极其细碎却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巡街官差那种拖沓的布鞋声,而是牛皮软靴踩在青石板上,伴随着锁子甲鳞片摩擦的规律冷肃音。
柳寄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里的防风灯笼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丝指引落脚点的微光。夜风顺着贫民窟复杂的夹道吹出来,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江南油墨和新鲜血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十几个锦衣卫缇骑跟在他身后,如同散开的黑色巨网。没有口令,全凭手势交流,他们无声地封死了这个破落街区的所有交叉路口。
包围圈在绝对的静默中急速收拢。
暗沟边,曲晚萤蹲在地上,手里的皂角已经因为手指发抖而滑脱了三次。
太近了。那种靴子整齐踏地的声音,仿佛已经踩在了隔壁那条窄巷的墙根下。
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端起木盆逃回院子。但常年劳作劳损的手腕在极度紧张下忽然脱力,木盆的边缘猛地一歪。
哗啦。
大半盆混杂着血水、污泥和皂角沫的污水,直接越过了暗沟的边缘,泼在了院门外那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
水流向四周蔓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血水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曲晚萤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束橘黄色的光晕从巷口转了过来,如同地府引路灯,光线死死地钉在了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水渍上。
柳寄遥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顺着那摊泛着诡异淡红色的污水往上移,看向了那扇半掩着的单薄后院木门。空气里那股一直被他追踪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一双沾着香灰的皂靴缓步踏入那滩未干的血水里,鞋底挤压水分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没有任何言语盘问,冰冷的绣春刀尖悄然无声地滑入了脆弱的木门缝隙,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致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