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死守铁桩,病坊戒严(1/2)
冰冷的倒刺箭头在火把的光晕中闪着森寒的光泽,弓弦绷紧的微弱“嘎吱”声在泥浆翻滚的江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常百刃站在搁浅倾斜的快船船艏,满是横肉的脸颊剧烈地抽动了两下。他那一双因为熬夜和狂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几十步外泥潭中喘息的魏半城身上。他大拇指扣在弓弦的扳指上,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他看着满地烂泥里折损的缇骑,看着那些被一群下九流地痞咬掉耳朵、捅穿大腿的精锐手下,一股更加扭曲的戾气直冲脑门。
就这么一箭把这个泥腿子钉死,太便宜他了。
“把弓弩手给老子调上来!”常百刃突然将那把沉重的透甲弓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栏杆上,反手从腰间猛地扯下一块象征着锦衣卫千户身份的金牌,直直砸向身后那名满身泥水的副官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拿着老子的牌子,去江岸防线!告诉京营那帮看戏的废物,一炷香内不把床弩和长弓推到岸边,老子明天就剥了他们总旗的皮!”
副官被金牌砸破了眼角,连滚带爬地翻下船艉,向着岸边狂奔而去。
此刻的泥涂浅滩上,卸下了沉重铁甲的特务如同疯狗般扑向了防线。失去了装备的劣势,他们常年训练的杀人技终于展现出来。一名赤膊的缇骑踩着同伴的尸体跃起,手中的长矛精准地扎穿了一名脚夫的腹部。那脚夫发出一声漏气的惨叫,双手下意识地去抓矛杆,却被对方飞起一脚踹在下巴上,整个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软绵绵地倒进了齐膝深的淤泥中。
魏半城身边的活人越来越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带着腥臭的泥水随着他的呼吸灌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双手死死拽着那根缠绕在敌船底舵上的废弃铁索,满是老茧的手掌被铁锈割出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伴随着特务接连不断的砍杀与推挤,那段本就老旧的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环之间相互摩擦,迸射出微小的火星。魏半城艰难地转过头,用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向江面深处。那艘沉重的乌篷船已经滑入了主航道,风帆借着江风彻底鼓满,只在昏暗的水天交界处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距离足够远了。
同一时间,远处的金陵城头。
夜风从女墙的缝隙里穿过,卷起林长风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青布长衫下摆。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般站在阴影中,双手平放在粗糙的城砖上。砖面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坑洼,隔着一层薄薄的老茧传递到他的指腹。
他的双眼毫无波澜地俯瞰着下方江滩上那微缩如沙盘般的血肉磨盘。脑海中,一个庞大而冰冷的决策树正在疯狂运转。江水的流速、泥涂淤泥的深度、常百刃调兵传令的时间差、以及魏半城当前的体力衰减曲线。各种变量在他的推演中快速组合、排除。
突然,林长风的呼吸出现了半个瞬息的停滞。
算盘上的珠子拨到了最后一步,他得出了一个极其残忍却又清晰的结论。如果魏半城在刚才确认乌篷船驶出水门的那一刻,立刻放开铁索,顺着那两道暗流交汇的旋涡潜入江底,以他市井水鬼的闭气功夫,至少有一成的概率能从特务的包围圈缝隙中溜走。一成生机,在绝境中已经足以让亡命徒搏一把。
但林长风视线所及之处,那个满身污泥的汉子并没有后退半步。
魏半城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半截满是尖刺状铁锈的锁链,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死死缠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彻底解不开的死结。他用自己的骨肉,补齐了锁死敌船底舵的最后一环。
林长风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看懂了。魏半城知道那一成逃生概率的背后,意味着这三艘快船上的特务也能在几十个呼吸后挣脱底舵的束缚,重新扬帆追击。为了把那艘装满孤儿的破船彻底送进绝对安全的距离,魏半城主动砸碎了那一成生机。
这不是战败被困,这是最纯粹的求死断后。
“嗡——!”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机簧弹射声在江岸上方炸响。常百刃越权调动的百名京营弓弩手已经列阵完毕。黑暗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大片密集的黑影,它们撕裂了江面上的夜风,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如同蝗虫过境般朝着泥涂浅滩坠落。
“下泥水洗澡啊!一帮穿飞鱼服的狗卵子!”魏半城扬起头,看着漫天落下的箭雨,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破音的狂笑。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江滩上回荡,充满了对高高在上的特务最粗鄙的嘲弄。
第一轮箭雨毫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泥潭。
几支透甲重箭瞬间贯穿了最前方几名特务的后背,将他们直接钉死在泥浆里。魏半城也没有躲。一支长长的羽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扎进他的左肩胛骨,倒刺直接卡在了骨缝里。紧接着,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肌肉,带着一蓬暗红的鲜血从另一侧透出。
钝痛,撕裂的剧痛。魏半城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淤泥中,但他缠着铁索的手臂依然绷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几个呼吸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是刚刚被特务捅死的年轻脚夫,腰间的粗布袋里还死死绑着林长风给的那笔安家费。碎银子在泥水里硌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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