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铁索缠舵,泥涂绞肉(2/2)
魏半城手持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刀,在烂泥中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穿梭。他充分发挥了市井亡命徒最阴毒、最狠辣的手段,根本不与那些重甲缇骑硬碰硬。他专挑重甲防御不到的面门、脖颈和下盘的缝隙下手。
“操你祖宗的!下来洗个泥水澡啊!”魏半城一边用最粗鄙的脏话疯狂嘲讽着常百刃,以此掩盖内心的恐惧,一边猛地矮下身子,将大半个脑袋埋进臭泥里。
趁着一名缇骑费力拔腿的瞬间,他从侧面的泥水里猛地蹿起,短刀顺着盔甲下摆的缝隙狠狠捅入对方的大腿根部。那名缇骑站立不稳,重重地砸进泥潭里。
脚夫们没有任何章法,全凭着一股拿了安家费就要把命填上的狠劲,以命换伤。一名脚夫被长矛刺穿了肩膀,他却不退反进,死死抱住矛杆,张开满是泥污的嘴,一口咬住了那名缇骑的面门;另一名脚夫被砍断了左手,倒在泥水里,却依然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拽住一名特务的脚踝,拼命往深泥坑里拖。
短刀刺入肉体的沉闷声、重甲陷入烂泥的扑哧声交织在一起。温热的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很快就将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泥涂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视线转回到倾斜的快船上。常百刃站在甲板的边缘,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缇骑在这片烂泥里,被一群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的地痞流氓压制,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原本以为只要接舷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屠戮这艘破船,却没想到被魏半城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拖进了这泥潭死局。这种被底层蝼蚁戏弄的屈辱感让他陷入了极度的狂怒。
一名缇骑因为面部被糊满了淤泥,无法呼吸,惊恐地后退,试图爬回船上。常百刃大步跨过倾斜的甲板,眼神中透出嗜血的残忍,他猛地挥起绣春刀,一刀砍飞了那名退缩手下的半个脑袋。
“退后者,杀无赦!”常百刃站在船头嘶吼,声音嘶哑得像一头野兽,“所有人,脱甲!抛弃掩护!一炷香内,把这群水耗子给老子全部绞杀!”
泥涂上的血肉磨盘,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硬生生卡住了特务的步伐,为商红萼争取到了极其关键的突围真空期。
商红萼站在船头,双目赤红。她看着不远处泥潭里翻滚的魏半城和那些接连倒下的脚夫,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升帆!满帆!”她强令手下的伙计拽起风帆,即便现在没有风,也要借着水流上的气流。她亲自手持那根粗大的长篙,走到船头,深吸一口气,将长篙死命戳向江底。锋利的暗礁擦着船底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利用长篙作为支点,在两道凶险的水流回旋死角中,一寸一寸地寻找着那唯一的生门。
水流在暗礁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反向推力。
在船底木板几乎要被暗礁彻底擦碎的极限瞬间,商红萼爆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她的双手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长篙粗糙的木柄流下。她借着江水回旋的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船头猛地荡开。
沉重的乌篷船在江面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贴脸漂移。船身险之又险地擦着包围圈最外侧的边缘,刮下了一层厚厚的木屑后,猛地滑向了顺风的深水区。江风再次鼓起风帆,乌篷船彻底脱离了特务快船的物理掌控,向着黑暗的江面远去。
而此刻,陷在泥潭深处的魏半城满身是血,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他喘息着抬起沉重的头颅,抹去糊在眼睛上的血泥,看到不远处的船艏上,常百刃已经扔掉了绣春刀,亲自端起了一把重型透甲弓。冰冷的倒刺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寒芒,已经死死锁住了魏半城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