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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轻重,女医争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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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口,钟凝霜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本陈旧的册子和一支半秃的炭笔,站在了观察区和重症区交界的布口处。

一个老妇人拉着发烧的孙子想往外挤,被钟凝霜一把拦住。

“大夫,我孙儿就是吹了风……”老妇人哭喊着。

“在我的医案上,只有轻重之分,没有亲疏之别。”钟凝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炭笔在册子上重重划下一道,“发热过甚,脉虚。进重症棚。”

她用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下达指令,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凶悍的漕渣帮众和哭嚎的流民。林长风慢慢退到了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将算盘抱在怀中,冷眼看着钟凝霜接管了医疗的分配权。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让出了一部分的决策权,实则是通过这个女医的专业度,建立起了一个极其高效的人力筛选漏斗。

夜色越来越深,地窖里的病人越来越多。

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疫坊的寂静。

重症棚里,一个原本躺在地上的中年汉子猛地翻身坐起。高热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他双眼翻白,嘴角挂着白沫,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撞开了用来隔断的麻布,朝着外面粥棚的方向狂奔。

“有药!抢药!”

这声嘶吼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外围那些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刺激,本能的贪婪和求生欲再次占据了上风。数十个眼泛绿光的流民跟着那发疯的汉子,疯狂地朝着钟凝霜放置药箱的地方涌去。

“护住木栅!”

阮阿蛮发出一声粗粝的暴喝。她一脚踢翻了一个用来当路障的空水缸,带着十几个漕渣帮众死死顶在了拒马后面。

一个发疯的流民举起一根粗大的木杆,隔着拒马狠狠地捅了过来。阮阿蛮躲闪不及,左边肩膀被木杆顶端重重凿中。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有倒下。这头野兽被彻底激怒了。

阮阿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手的豁口柴刀抡出一道半圆,“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那根手臂粗的木杆劈成两截。紧接着,她用肩膀死死扛住拒马的横木,任凭木刺扎进肉里。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流下来,滴在泥地里,她却浑然不觉,柴刀疯狂地向外乱劈。

“过线者,死!”

漕渣帮的狠辣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和汗水的气味盖过了草药的熏香。这场狂躁的夜袭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带头冲锋的几个流民被砸断了双腿,人群才再次带着恐惧退潮。

血战平息。

阮阿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把沾满血和碎肉的柴刀插在地上,左手捂着还在往外渗血的肩膀。她转过身,没有去看钟凝霜,而是直直地走向了站在粮车旁的林长风。

“算盘先生。”阮阿蛮停在林长风三步外,声音有些嘶哑,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我帮你守住了规矩。我砍断了三根木头,肩膀也破了。”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女人箱子里,有一包好陈皮和甘草。我要一半。我阿弟在发热,说胡话。”

林长风静静地看着她。他看到了她肩膀上的血迹,也看到了她眼底那因为亲情而生出的私欲。

“不行。”林长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一个数字。

阮阿蛮的眼神瞬间变了,凶性再次上涌,插在地上的柴刀被她一脚踢得晃动起来。

“不过。”林长风没有等她发作,接着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漕渣帮,凡是扛着拒马、身上带了伤的人,可以拿到一个名额。”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症复核资格。每天清晨,女医会先看你们的亲属。能不能活,看她的医术。但这个被看一眼的资格,必须用你们前一天晚上守在栅栏前的战功来换。”

阮阿蛮愣住了。

林长风的这个机制冷血到了极点。他不给特权药材,他只给一个“希望”。他将阮阿蛮救弟的私欲,和护栅的死规矩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只要她弟弟还没好,只要她还想让钟凝霜看病,她就必须每天晚上化身最凶恶的护卫,死死钉在这条拒线上。

阮阿蛮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死死拿捏的颓然和顺从。她默默地拔起地上的柴刀,退回了拒马旁。

就在疫坊内部的动线刚刚用血理顺的时候。

“咳咳……”

闸口外,一阵阴冷而黏腻的干咳声顺着夜风飘了进来。林长风抬起头,透过拒马削尖的木刺缝隙,看到了几十步外,秦守业那张在火把下忽明忽暗的脸。那双略带浮肿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官府特有的、像秃鹫盯上腐肉般的贪婪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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