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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轻重,女医争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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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贴出来的伤寒方子,用的是麻黄和桂枝。”钟凝霜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清冷得像这夜里刮过的寒风。她没有理会旁边两个漕渣帮众握紧的木棍,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流民,“但这个人的脉,沉涩、虚浮。脉搏跳动的力道根本不在表皮,而是全憋在内里。他的脏腑已经在衰败了。”

林长风站在半高的粮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右手食指依然搭在那颗红木算盘珠子上,没有急着拨下去。

“这不是着凉,也不是普通的疫气发热。”钟凝霜从陈旧的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干布,仔细擦拭着刚才搭脉的两根手指,动作一丝不苟,“如果把他们和普通饥民混在一起喂粥,这口锅里的热气一捂,不出两天,这条巷子里连只活耗子都剩不下。”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几百双眼睛在饥饿中透出一丝茫然的恐惧,那是对未知死亡的本能畏缩。

林长风的视线迅速越过钟凝霜的肩膀,扫向粥棚外围。借着火把昏黄的光晕,他看到了七八个缩在墙角的人。那些人的脖颈和耳根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胸膛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一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旧风箱般的嘶嘶声。

官府在撒谎。或者说,秦淮河外的那些官僚,根本不在乎这里面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他们只想要一个符合“常理”的卷宗汇报。这不仅仅是疫病,这是一个被官方人为定性、用来掩盖真实死亡率的黑箱。

“如果你想要活人过秤,就必须给我一个绝对隔断的地方。”钟凝霜抬起头,那双清凉的眼睛直视着林长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些烧得最厉害的,必须立刻搬走。”

林长风的手指终于动了。“啪”的一声轻响,那颗算盘珠子落回了原位。

“魏半城。”林长风转过头,“街角那家当铺后面,有个原来用来存冰的废地窖。把门砸开。”

一炷香的时间后。

魏半城带着几个伙计,用铁尺硬生生撬开了地窖口那把生满铁锈的黄铜大锁。沉重的厚木板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霉味,混杂着死老鼠和腐烂烂木头的恶臭,直接扑在了众人的脸上。

走在最前面的阮阿蛮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步,手背死死捂住口鼻。她那双像母狼一样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居然透出了一丝怯懦。

“这“子!”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漕渣帮众也纷纷丢下了手里抬着的木板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烧得人事不知的重症流民。帮众们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他们可以为了双倍的粮食去跟外围的流民拼命,但要他们把人抬进这种一看就阴气森森的鬼地方,底层人对邪祟和死气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食欲。

“搬。”林长风站在地窖口半丈外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不搬!”阮阿蛮咬着牙,豁口的柴刀重新被她握在手里,刀尖斜指着地面,“算盘先生,你给粮,我卖命。但我漕渣帮的弟兄不往棺材里钻!”

林长风没有拔高音量,也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阿蛮。那种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已经报废的工具。

就在魏半城准备拔刀逼迫的时候,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越过了人群。

钟凝霜连看都没看那些畏缩不前的帮众一眼。她一只手提着药箱,另一只手撩起略显宽大的青色裙摆,直接踩上了那长满湿滑青苔的石阶。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滴水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吧嗒、吧嗒”,每一声都敲在外面众人的神经上。

钟凝霜走到地窖正中央。她放下药箱,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火折子,吹亮。昏暗的火光只能照亮她周身几尺的距离。她弯下腰,将地窖角落里几块稍微干燥些的废木料踢到一起,点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木头,发出细碎的劈啪声。随后,她打开药箱的最底层,抓出两大把灰褐色的粗糙药渣——那是她带进来的苍术。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苍术尽数洒在火堆上。

“嗤——”

一股浓烈到极点、甚至有些呛人的白烟瞬间从火堆中腾起。苍术特有的辛辣药气像是一把无形的扫帚,硬生生地将地窖里那股腐烂的霉臭味挤了出去。白烟顺着石阶翻滚而上,扑在外面的帮众脸上。

火光在烟雾中摇曳,映亮了钟凝霜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她站在那团呛人的药烟中央,转过身,抬起头,隔着烟雾冷冷地看着站在上面的阮阿蛮。

“现在,这地方干净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人抬下来。否则,他死在上面,你们明天也得死。”

理智的威慑,远比棍棒更有效。阮阿蛮看着那个独自站在地底烟雾里的单薄女人,握着柴刀的手松了又紧。最终,她咬了咬牙,转头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帮众的屁股上:“聋了?抬下去!”

林长风看着第一副担架被运下地窖,转头看向魏半城。

“把如意舫车上垫底的那几卷粗麻布全扯开。”林长风指了指粥棚外围的一片空地,脑子里的动线已经清晰成型,“从街口到粥棚,是第一段,所有领粥的人在这排队。领完粥,到当铺门前那块空地待着,是第二段观察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窖口,“凡是咳嗽带血、脖颈发红的,全部截流,送到这里。用麻布把这三个地方死死隔开。布条上拉上绳子,谁敢从重症区往外钻,直接打断腿。”

魏半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带着人开始拉绳子。粗糙的麻布在夜风中被绷紧,形成了一道道物理意义上的生命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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