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算死账,恶犬投诚(2/2)
林长风看着这一幕,眼神毫无波澜。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麻绳和一块粗布,扔在阮阿蛮脚下。
“把那边的木栅栏立起来,守住这条线。”林长风抛出了筹码,“干粗活,死守规矩。我给你们漕渣帮出双倍的粮。”
这是一份用血签下的雇佣契约。
阮阿蛮捡起麻绳,回头看了身后的帮众一眼。那些原本被林长风算盘震慑的恶犬,在双倍粮食的诱惑和头目尸体的威慑下,迅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们握紧了棍棒,转过身,面向流民,成为了一道最凶悍的护栅。
内部的刺头刚刚被清洗,外围却传来一阵木桨划水的声音。
一条不起眼的小舟借着暗流,摇摇晃晃地靠向了河道边的隔离木桩。桑如意穿着一身半旧的罗裙,站在舟头。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用力将一个布包和一本厚厚的底账抛过了水面,砸在烂泥里。
“林先生。”桑如意隔着水面喊了一声,平时那种慵懒的做派收敛了不少,“底账在这里,还有些粗布。坊里有两个老妈子和几个小丫头,以前在如意舫也算伺候过我……给个面子,每天多给她们留两口白米。”
林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沾了泥水的布包,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舟头上的女人。
“把布包拿去后面拆了。”林长风对白拙吩咐了一句,然后才看向桑如意,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上了这本总账,就只有人头数,没有名字。”
他弯腰捡起一块破旧的木板,在脚下的烂泥上重重地划出了一道深沟。
“规矩立了,就不能破。你的面子,在这里换不来一粒多余的米。要么排队过秤,要么饿死。”
桑如意的脸色微微一白。她咬了咬嘴唇,隔着水面看了林长风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吩咐船夫撑船离开了危险的隔离线。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刺鼻的药材味,混杂着苍术和艾草的气息,强行闯入了这个由算盘建立起来的无序之地。
两个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的漕渣帮众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瘦,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她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面对横在眼前的棍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让。”
钟凝霜没有等那两个帮众反应过来,直接推开他们的胳膊,径直踏入了发粥的现场。
她没有走向站在车顶的林长风,而是直接走到一个刚才因为抢粮被挤倒在地、此刻正不断抽搐的流民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那流民污浊不堪的手腕上。
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林长风手里算盘珠子偶尔滑落的声音。
钟凝霜的眉头一点点锁紧。手指下的脉象沉涩、虚浮,隐隐透着一股脏腑迅速衰败的死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热。
“这不是官府贴出来的伤寒。”钟凝霜自语般地陈述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冷清的目光直直地撞向车顶上的林长风。
“一锅粥喂全坊,只会让疫气全捂在这个烂泥坑里。”她打开药箱,露出里面仅存的几个布包,“你懂算死账,不懂看活人。高热者必须另分。”
她指了指地上的粗布,“接下来的布匹和隔离位置,必须按我的医案走。”
刚被收编的漕渣帮众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指手画脚的女人感到一阵本能的不满。阮阿蛮甚至已经重新握紧了柴刀。
但林长风却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他看着钟凝霜药箱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抽搐的流民,手指在算盘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两套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在这个逼仄的疫坊里,发生了第一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