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西伯利亚议会，帝国新章（2/2）

元旦刚过，哈尔滨城北的火车站里，一列加长的货运列车停在站台上。车头喷着白汽，在寒风中拖成一道细长的烟柱。列车共有四十节车厢——前二十节是敞篷平板车，上面绑着打包好的建材和铁件，钢轨、枕木、铁钉、工具、钢管、水泥和十几台小型发电机；后二十节是棚车，车厢门紧闭，里面装着粮食、被服、药品、弹药和通讯器材。随车押运的是北疆军后勤部的一个营，由一名副团长带队。站台上还停着另一列车，那是专门运送人员的，车厢里坐着北疆行政区派往俄罗斯第二帝国的第一批行政和技术人员，共三百人，包括各县抽调的文书、账房、土地登记员、卫生员、教员、通讯兵和工程技术人员。他们的行李堆在车厢门口，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

老子在省公署二楼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援助清单递给阿纳斯塔西娅。清单上逐项列明了物资的种类和数量——粮食一万石，被服八千套，弹药两千箱，步枪五千杆，机枪两百挺，药品两千箱，钢轨三千根，枕木一万五千根，铁钉一百箱，工具两千件，发电机十五台，电台二十部，马车和雪橇三百套，马匹五百匹。清单末尾附有一张路线图，标注了从哈尔滨经外黑龙江到俄罗斯第二帝国临时驻地的运输路线和沿途三个中转站的位置。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桌对面，把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袍，领口别着那枚沙俄皇室的徽章，目光平静。她看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粮食和被服是最急需的。药品和弹药次之。钢轨和枕木排在后面，眼下不急着修铁路。先把运输通道稳住再说。”

“运输通道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中转站由北疆军派人驻守，负责物资转运和通讯保障。第二帝国的代表可以派人随行，在沿途各站负责联络和接收。第一批物资由北疆军后勤部押运到中转站，再由第二帝国的人转运到各定居点。以后每半个月发一批，补给通道常态化。另外，北疆行政区在哈尔滨和长春各设一个物资集散中心，专门负责对第二帝国的援助物资的采购、储备和调度。”

阿纳斯塔西娅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北疆去年才打完仗，库存够不够？不要因为支援北面，把自家的储备掏空了。”

“库存够。去年下半年陆续补充了一批，各师储备已经恢复。德国顾问团带来的装备和技术也在逐步到位。北面的补给线稳定下来之后，对北疆来说也是一道屏障。这笔账划得来。而且——”老子顿了一下，“这不是一次性的援助。从现在开始，北疆行政区对俄罗斯第二帝国的援助是常态化、制度化的。每个月固定拨付一批物资和经费，由省公署统一调配。第二帝国需要什么，列清单报上来，北疆能给的都给。”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再多问。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二帝国的行政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五个行政区的长官人选正在推举，特别区的长官已经确定。接下来还要建立税收和土地登记制度。这些事需要人。北疆能不能派一批懂行政的人过来，帮着把各区的户籍和土地登记做起来？不需要多，每个区配一两个人就行。”

“行政人员的调配由蒋百里安排。第一批三百人已经上了火车，各专业都有。第二批三百人正在筹备，预计二月出发。第三批在三月。三批合计约一千人，覆盖各区。派驻人员的待遇由北疆承担，不增加第二帝国的负担。另外，第二帝国派人来北疆学习行政管理的，可以安排到各县去跟班学习，时间半年到一年不等。第一批学员两百人，由各区推举，开春后送到哈尔滨。”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身来，目光在老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帽子，推门走了出去。楼梯间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在冬日的走廊里轻而稳，渐渐远去。

当天下午，如振军从柏林发回了一封长电报。电文提到，第一批海军学员已经在德国海军学校完成了初级课程，开始进入舰艇实操阶段。学员们在德国海军基地进行了为期六周的航海训练，参与了模拟编队航行和炮术演练，成绩全部合格。如振军在电报中特别提到，德国海军方面愿意在明年春天接收第二批学员，并询问北疆是否需要采购潜艇和鱼雷艇。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学员中有多人询问何时能回国，希望能驾驶自己的军舰停靠在旅顺港。另外，德国方面对中国东北的局势非常感兴趣，几家造船厂和机械厂希望派代表团到哈尔滨洽谈合作项目。”

老子看完电报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雪花正在飘落，细密地落在窗台上，在玻璃上融化又冻结。他回到桌边，让福安拟了一封回电：“第一批学员的成绩很好，可以继续深造。第二批学员由如振军安排，从各师和军校中选拔，条件比照第一批，增加潜艇操作和鱼雷技术方向的名额。潜艇采购事宜暂缓，等第二批学员毕业后再定。德国企业派代表团的事可以考虑，时间定在明年春天，行程和项目由莉娜对接。”

同一天，张景惠从外蒙古方向传回了苏联方面的最新情报。情报显示，苏联在远东地区的驻军正在进行新一轮调整，部分部队正在从赤塔方向向西调动，但赤塔和伊尔库茨克方向仍有驻军留守。苏联内部的大清洗仍在持续，远东军区的指挥层尚未完成重建，短期内无法协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情报末尾加了一句：“苏方内部存在严重分歧，部分军官主张向东部边境增派兵力，部分主张先稳定内部。目前尚未形成统一意见。”

老子看完情报后，在汇总表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北面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在白俄政权站稳脚跟之前，苏方随时可能重新评估远东局势。援建工作要加快，物资和人员要尽早到位。”

1月中旬，北疆向俄罗斯第二帝国派出的第一批行政人员从哈尔滨出发，乘火车沿铁路线向北，在中转站换乘雪橇，分别前往五个行政区和特别区。这批行政人员共三百人，包括有经验的县府文书、负责户籍和土地登记的基层干部、负责税收核算的老账房、负责通讯联络的信使、负责民政事务的文员、卫生员和教员。他们的行李简单，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出发前，蒋百里在省公署的会议室里跟他们开了一次短会，把任务交代清楚：协助各行政区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和牧场、建立税收制度、组织民兵训练、恢复村之间的通讯联络。不干预当地的日常管理，只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遇到重大事项，向临时元首汇报。

同一天，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收到了北疆发来的第一批物资清单和行政人员名单。她在灯下把清单和名单逐项核对了一遍，然后在清单末尾签了名，递给切尔尼亚耶夫：“物资按原计划分配。行政人员到达之后，先安排到各区去熟悉情况。给他们安排住处和办公场所，提供交通和通讯便利。另外，从今天起，各区每周向镇上报告一次进度，包括户籍登记、土地分配和税收情况。报告由信使逐站传递。”

当天傍晚，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广场上，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队，正在把物资从火车上卸下来，搬进仓库。仓库门口的登记桌上，几个内政人员正在逐箱核对物资清单，一边核对一边指挥搬运队把货箱按类别堆放。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袋粮食从车前走过，步伐比前几个月稳健了一些，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短促的闷响。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装车的物资和正在赶路的行政人员，穿过正在划分边界的行政区和正在推举行长官的定居点，穿过正在登记的户籍和正在分配的牧场，穿过正在柏林和旧金山学习的海军学员和他们发回的家书，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把西伯利亚冻土上的定居点逐一接入正在合拢的边界，等待第一批春播在解冻的土地上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