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审除弊(2/2)
西安城的雪,化得比往年都早。
正月的寒风里,已能嗅到泥土解冻的、湿润而微腥的气息。城墙根下,残雪与黑泥混在一起,但街头巷尾,已有了忙碌的人影。
秦王府,如今挂上了“华夏复兴军政府”的牌匾。
进出的不再是蟒袍玉带的官员,而多是穿着墨绿或深灰制服、步履匆匆的文吏与军官。
后殿,林枫的案头堆满了文牍。
最上面一份,是孙传庭呈报的《关中田亩人口清查初报》。
“……初步丈量,西安府、凤翔府、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五府之地,在册田亩计一千二百万亩,实有可耕田约九百万亩。”
“其中,王府、勋贵、官绅、寺观占田逾六成,且多为上等水浇地。自耕农、佃户占田不足四成,且多为贫瘠山地……”
数字冰冷,触目惊心。
近三分之二的土地,掌握在不到一成的人手中。剩下的千百万人,在剩下的薄田上刨食,还要承担朝廷加派的辽饷、剿饷、练饷。
不反,才是怪事。
林枫合上文牍,看向下首的孙传庭、李岩。
“清查过程中,阻力如何?”
孙传庭苦笑,“阻力?何止是阻力。”
“各地士绅,有闭门不纳的,有焚烧田契账册的,有鼓动家丁佃户围攻丈量队伍的,还有……暗中串联,意图不轨的。”
“可曾伤人?”
“伤了我方吏员十一人,死二人。”孙传庭声音低沉,“都是被冷箭、滚石所害。凶徒隐匿,主使难查。”
林枫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名单。”他吐出两个字。
李岩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奉上。
“此乃月余来,抗法最剧、嫌疑最重的二十七家。”
“其中,有前明西安秦王一系宗室三人,致仕尚书、侍郎五人,地方豪强十九家。其家资、田产、奴仆,均已初步查实。”
林枫接过,目光扫过那些或显赫、或久远的名字。
秦王朱存枢,崇祯十四年袭爵,坐拥庄田三十万亩,僮仆数千。
前吏部尚书张维枢,致仕还乡,广置田宅,放贷盘剥,人称“张半城”。
渭南豪强田百万,勾结官府,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积怨深重。
一个个名字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民脂民膏,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账册,均已秘密收齐。”李岩道,“只是……牵涉太广,若一并处置,恐关中震动。”
“震动?”林枫抬眼,目光平静,却让李岩心头一凛。
“李岩,你告诉我,我们为何要打天下?”
“为……为解民倒悬,复兴华夏。”
“民在倒悬,因为这些蛀虫趴在民身上吸血。华夏欲复兴,必须先扫清这些朽木烂柯。”
林枫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上古华夏疆域全览图》前。
“我们的目标,是那浩瀚的北荒,是那古老的中州,是这舆图之上,所有被外族窃据的汉家故土。”
他转身,目光如炬。
“若连家门口这几只臭虫都不敢拍死,还谈什么远征万里,收复故土?”
孙传庭、李岩肃然。
“传令。”林枫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
“以‘华夏复兴军政府’名义,颁布《土地改革令》、《惩奸肃贪令》。”
“上述二十七家,罪证确凿,为祸地方,即日抄没家产,主犯公开审判,明正典刑。其非法侵占田产,全部收归公有,按‘军功授田、无地分田’之原则,分配予有功将士及无地贫民。”
“其家族子弟、僮仆,未曾参与恶行者,查明后释放,发给路费。助纣为虐者,与主犯同罪。”
“三日之后,西安城外,设公审大会。令关中各州县,选派百姓代表观审。我要让所有人看到——”
林枫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世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