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云诏夺魁 文名初盛(2/2)
我说完最后一句时,胸中清气自行流转。十二张书案上的纸同时轻响了一声,像有一阵极轻的风从殿内经过。
坐在国主下首的国师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当日黄昏,宫门外放榜。
我的名字在最前面。
萧景元位列第二。
他从人群中走来,先整衣向我行了一礼。
“徐兄,我来践约。”
他备下的酒早已送到书院。
那一夜,国都许多年轻士子都来贺我。有人要看北境那方红丝砚,有人要我重讲殿中最后一答。连几位素来不收外郡学生的老先生,也命人送来名帖,邀我从金陵归来以后入府论学。
萧景元喝得很多,却始终带着笑。
酒过数巡,他问我:“如今得了头名,国主必会留用。你回北境,还是留在国都?”
“先去湘西。”
“湘西有什么?”
我取出贴身带着的青玉扣,放在案上。
萧景元看见玉上的梅花,也看见了另一面的名字。
“梅愫晚。是个女子?”
“是我要娶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向旁人说出这句话。
萧景元追问我们如何相识。我便从石门横木讲到南岭新路,讲她如何辨水、定路,如何使十二寨共同守住一条原本无人相信能够开成的山道。
我告诉他,梅愫晚生来能知山水,却不肯只守着梅家的一方山册。她想亲眼看遍云诏、金陵与天下所有未曾到过的地方,再将归路一条条画下来。
“你们已经定亲?”
“尚未下聘。她答应等我回去。”
“何时回?”
我蘸了一点酒,在案上画出南岭与梅宅的位置。
“从国都到南岭,来时十七日,回去十六日。”
我又画出老槐与池塘。
“她在这里等我。”
红丝砚摆在书案另一端。萧景元看了一眼。
“这方砚呢?”
“她让我带来赶考。回去以后,我要用它替她补完云诏以后的路。”
萧景元举起酒杯。
“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徐兄,待你成婚,我一定亲自去湘西贺喜。”
我笑着与他碰杯。
在我的一生中,只有萧景元一人听我讲过南岭、老槐、十七日与十六日。也只有他知道青玉扣与红丝砚各自意味着什么。
当夜,宫中传来诏命。
新科头名须随云诏国使前往上国金陵,参加诸国文会。使团已经整备完毕,三日后启程。
这是云诏读书人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
国主在诏书中写,若我能在金陵扬名,归国以后可入国学讲书,不必从寻常官职起步。
国师又托内侍带来一句话。
“徐砚衡此去若能再明一理,回来时,云诏或许便会多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道。”
萧景元比我更兴奋。
“徐兄,你在北境胜七座书院,在国都夺了头名。如今再去金陵,让上国那些自负才名的人也看看你的文章。”
宫中询问捷报送往何处时,我亲手写下湘西梅宅。
报帖会沿驿路先行。愫晚很快便会知道,我已经得中头名。
出发以前,我又去了一趟城南的绣坊。
我定了一身嫁衣。窄袖,裙摆不要拖地,衣襟绣梅枝,那日反倒穿一身走不了路的衣裳。
绣娘说三日做不完。
“不急。”我说,“我从金陵回来以后再取。”
至于金陵之行,我想另写一封信仔细告诉她。
启程前的三日大半耗在入宫谢恩、告庙与使团点名上。最后一夜,我只写完开头,城外驿鼓便已响了。
我将未完的信收进书箱。
不过多走一程。
文会结束以后,我会带着金陵的新文章、云诏的水道图与求亲的聘书,一同回到湘西。
我离开国都时,萧景元亲自送到东门。
大道前方,使团旗帜已经升起。身后是我刚刚夺得的头名,远处还有上国群儒与一条尚未走完的道。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我所爱之人在等我。
我所信之理从未败过。
举目所见,每一条路都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