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山灵归静 白首守门（2/2）
“道理懂。”
“心里过不去？”
“有时候过不去。”
蓝一方点头。
“那我换个说法。”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
石桌边还是那四张凳子。
蓝一方一张。
许观山一张。
另外两张空着。
蓝一方道：
“你们的经历，和带给你的痕迹，都是真实的。”
许观山没有说话。
蓝一方继续道：
“缘聚是真的，缘散也是真的。性空，不是说那二十多年是假的。你住的，是‘它本来就该一直这样下去’这个相。”
许观山握着酒杯。
很久没动。
他低声道：
“既然是缘，自然会散。”
“嗯。”
“所以就不该难过？”
蓝一方看他。
“谁说的？”
许观山一怔。
蓝一方端起酒杯。
“该难过难过。”
他看了一眼许观山的腰。
“就像你这伤口，该疼疼。不耽误咱们喝酒。”
许观山感受了下伤势，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佛理，不像和尚讲的。”
“我一直就不是和尚啊。”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
院子又安静下来。
许观山看着西厢。
“可照你这么说，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蓝一方道：“谁说一定要留住，才有意义？”
许观山抬头，怔怔看着蓝一方。
蓝一方表情认真了一些，说：“诸行无常，万事万物，都不需要永远来证明。”
这一次。
许观山很久都没说话。
酒杯一直放在手里。
也没喝。
过了许久。
他才道：
“原来如此。”
许观山看着杯里的酒。
“有无相生，成毁相因。聚时自有聚时理，散时自有散时因。”
蓝一方点头。
“嗯。”
许观山轻轻出了口气。
“是我非要把一个‘常’字，加在上面。”
他抬手把杯里的酒喝完。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许观山忽然问：
“那你呢？”
“什么？”
“你没有住的相？”
蓝一方目光看向远处：
“有。”
“什么？”
“不告诉你。”
“那怎么办？”
“所以我还在修行啊。”
许观山轻轻点头。
“受教。”
蓝一方摆手。
“别，我没收你。”
许观山笑了。
这一声比今晚任何一次都轻松。
酒喝到最后。
许观山一直看着后山。
蓝一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守？”
“守。”
蓝一方把最后一点酒喝了。
后山传来一声很轻的竹响。
……
第二天上午。
蓝一方又去了后山。
巨鹅伏在山石之间。
羽毛仍旧黯淡。
呼吸缓慢。
许观山一直站在旁边。
巨鹅睁开眼，看了蓝一方一眼。
蓝一方也看着它。
谁都没眨眼。
很久之后，巨鹅才重新闭上眼。
蓝一方道：
“有点道行啊，交个朋友？”
她再次睁眼。
“行，下次来给你带礼物。”
两个人往外走。
到山门的时候。
木门推到一半。
又卡住了。
许观山低头看了一眼。
“又坏了。”
他说着就要蹲下。
蓝一方已经把旁边的工具箱拎了过来。
“你别动。”
许观山看着他。
“这个你也会？”
“门槛而已。”
蓝一方打开工具箱。
许观山看着他折腾。
“行。”
蓝一方蹲下来。
先刨了一层。
起身推门。
还是卡。
许观山站在旁边。
“右边。”
“我知道。”
蓝一方又蹲下去。
刨了两下。
再推。
还是差一点。
许观山道：
“再右一点。”
蓝一方抬头。
“老许。”
“嗯？”
“你今天精神是不是好多了？”
许观山笑得很明显。
“托你的福。”
“那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可以。”
蓝一方低下头继续刨。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再右一点。嗨，其实我之前真的不爱说话，有了红红她们，不知不觉话就多了。”
说完这句，他笑了，竟然笑得很好看。
蓝一方也含着笑意，没搭理他。
许观山站在旁边，也不再说了。
终于。
木门顺顺当当合上。
蓝一方又推了一遍。
没有卡。
许观山伸手试了试。
又关上。
再推开。
“不错。”
蓝一方把刨子放回工具箱。
“终于不是还行了。”
许观山乐呵呵说：
“确实不错。”
两个人都笑了。
蓝一方合上工具箱，站起身。
许观山顺手接了过去。
蓝一方也没跟他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外。
蓝一方跨过门槛。
往下走了几级石阶。
“一方。”
蓝一方回头。
许观山还站在门里。
满头白发。
腰上的伤没有好。
整个人看着依旧比实际年纪老得多。
可和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许观山问：
“灯什么时候还你？”
蓝一方挥了挥手。
“不用还了。”
许观山一怔。
“什么？”
“送你了。”
“我刚才看过了。有这盏灯在，它还能安稳二三十年。”
许观山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出声。
蓝一方道：
“而且，换成我是你，估计也会搞成这样。”
许观山抬眼看他。
蓝一方笑了笑。
“所以别谢我。灯留着。你们好好的。”
许观山微微躬身。
“好。”
蓝一方转身往下走。
走出去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许观山的声音。
“蓝一方。”
蓝一方站住。
没有回头。
“嗯？”
许观山道：
“以后有空，上来喝酒。”
蓝一方笑了。
“你有酒吗？”
“我有几坛。”
“那行。”
他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几步。
这一次，是蓝一方自己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去。
许观山还站在山门口。
蓝一方道：
“老许。”
“嗯？”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通过组织。”
许观山微微颔首，随即郑重行了一个道门礼。
蓝一方转身下山。
“走了。”
许观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风从山里出来。
竹叶轻轻响了一阵。
许观山收回目光。
转身进门。
山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这一次很顺畅。
竹隐教还在。
日子也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