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无祀借域 失名有姓(2/2)
三年前。
纸上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全部出来。
徐建平却一直说少一个。
因为还有一个根本没写在纸上的人。
缪莉莉又道:
“申志强家里后来报过失踪。”
“原籍那边的记录也找到了。”
“外出务工后失联,最后确认人在沪都。家里只知道他在地铁施工项目做事,具体哪个公司都不清楚。”
“这几年一直没找到。”
蓝一方问:
“照片有吗?”
“有一张用工登记照。”
“发过来。”
“好。”
电话挂断。
……
半小时后,照片传到了站里。
黑白复印件。
画质很差。
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剪得短,脸偏瘦,拍照时坐得很直。
照片
申志强。
沈佳宁看不清年轻人的脸。
郑文海昨晚也只看见了背影和侧面。
暂时没人能拿这张照片直接认人。
但至少,“少一个”不再只是徐建平死后三年的一句执念。
那个人真的存在。
……
下午,三人再次去了城北。
吕振国还在五金店里。
卷帘门开着一半。
妻子坐在里面理账,他自己蹲在门口修一把坏掉的老虎钳。
蓝一方把那张照片递过去。
吕振国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钳子就停了。
“哪儿找到的?”
“你认识?”
“这不小申么。”
他把照片拿近。
又看了几眼。
“小申。”
“申志强。”
像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把这个姓和名字重新接起来。
蓝一方没急着问。
吕振国自己已经开始往前想。
“皖北来的。”
“刚来没多久。”
“我记得他普通话都带口音,吃面嫌沪都这边没味道,老往里面加辣椒。”
他说着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又没了。
“这人后来去哪了?”
蓝一方道:
“我们也在找。”
吕振国抬头。
“他是不是跟老徐那件事有关?”
蓝一方没有瞒。
“事故当天,他可能也进去过。”
吕振国握着照片,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进去过?”
这三个字出来以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尘封了三年的东西像突然松了一块。
“他本来就是跟班。”
吕振国把照片放在柜台上。
“老徐应该不会让。而且他证还没下来。”
他说到这里,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没人接话。
吕振国站在柜台后面。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草,难怪。”
蓝一方看着他。
“难怪什么?”
“老徐一直说少一个。”
吕振国抬起头。
“他是不是知道小申进去了。”
他的手按在柜台上。
“可小申根本不在名单上。”
……
街上有自行车经过。
车铃响了两声,很快过去。
吕振国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这小子其实挺招老徐喜欢的。”
严映问:
“怎么看出来的?”
“骂得多。”
吕振国苦笑。
“老徐要是真不想教你,看都懒得看。”
“小申刚来那阵,天天追在后面问。”
“这个是什么,那个为什么。”
“学会拿表,又想学怎么看回路。”
“老徐天天让他滚远点,第二天又把人叫回来。”
吕振国看着照片。
“他脑子也灵。”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一次。”
“老徐差点让他救了。”
蓝一方没有插话。
吕振国自己往下说。
“不是多大的事。”
“我们在旁边设备区干活,老徐准备从一个柜边过去。”
“小申突然上去扯他。”
“把老徐气得够呛。”
“问他干什么。”
“小申说那边不对。”
“老徐问哪里不对。”
“他说不知道。”
吕振国说到这里,摇头笑了一下。
“你们说这叫什么话。”
“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
“结果没一会儿,旁边设备真响了一下。”
“保护动作,还闪了火星。”
“老徐当时没到危险位置,真过去了也未必会伤着。”
“可从那以后,他再听小申说哪里不舒服,就会多查一遍。”
万海云看了一眼蓝一方。
没人需要解释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吕振国还在说。
“不过老徐也老训他。”
“感觉归感觉。”
“设备不能靠感觉修。”
“测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蓝一方低头看向申志强的照片。
万海云低声道:
“真可惜。”
吕振国没听懂。
蓝一方听懂了。
如果申志强活下来。
如果当年有人见过他。
这孩子应该会走得很远。
可他的名字直到今天,才重新出现在衡安路的记录里。
蓝一方把照片收进文件袋。
临走以前,吕振国叫住他。
“要是查到小申后来怎么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跟我说一声。”
蓝一方点头。
“好。”
……
回衡安路的路上,车窗外开始下雨。
雨不大。
沪都街边的梧桐被打湿,汽车轮胎不断压过路边积水。
申志强的资料放在蓝一方腿上。
一张临时用工登记。
一张失踪协查。
一张模糊的照片。
三年前,他进衡安路的时候,甚至没有资格在正式名单上留下名字。
如今这座站里,却到处都有他的魂。
蓝一方靠在座椅上,看着照片里的年轻人。
还缺很多东西。
他为什么死。
死在哪里。
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那些火又为什么一次比一次清楚。
都还不知道。
可至少这一次,他们终于知道了该怎么叫他。
申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