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安宅送魂 初战告捷(1/2)
周霆回到虔城时,右手缠着绷带,后背还有大片淤青。
老张在县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命保住了。医生说,再晚送到一个小时,人就未必救得回来。景区主管把周霆从山洞里背人出来的事报了上去,县里为他办了一场表彰会,授予他“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给了五千元奖金。
上台那天,他穿的还是毕业时那件白衬衫。
这衣服洗过不知道多少次,领口仍有些发黄。
工作人员替他把红绶带挂好,让他站在台上。台下坐着景区员工、乡镇干部和几家当地媒体。老张头上还缠着纱布,也被家人扶来了。
主持人念完事迹,老张的妻子走上台,握住周霆的手,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周霆有些恍惚,也有些不自在,只说:“人没事就好。”
第二天,报纸上登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周霆站得笔直,胸前挂着红绶带,手里捧着证书。标题是:大学生临危救人,暴雨中背出受伤工友。
母亲就是从报纸上知道真相的。
周霆推开家门时,她正坐在餐桌旁,报纸摊在面前。那张餐桌用了很多年,一条桌腿
母亲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
“文案还要冒雨救人?”
周霆把背包放下。
“妈。”
“你不是坐办公室吗?”
“没调过去。”
“那你每天干什么?”
“搬东西,清步道。偶尔也写一点。”
母亲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干这种活丢人吗?”
“不丢人。”
“那你骗我干什么?”
周霆没有回答。
母亲低下头,把报纸折了几次。她的手背很粗,指节因为常年沾水,有几处已经裂开。
“你要是真出了事,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声音不大,也没有骂他。说完起身去了厨房。
当天晚上,母亲炖了一锅排骨汤,肉全盛进周霆碗里,自己只夹了几块萝卜。
那张表彰证书被她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压在衣柜最上层。第二天去食堂,她又把报纸带了出去。周霆后来才知道,工地上几乎每个人都看过那张照片。
县里的五千元奖金,加上景区补发的工资和慰问金,让母子二人的日子暂时松了一些。
周霆没有急着找工作。
他把从山中带回来的铁匣藏在床下,白天重新整理《洞渊神咒秘箓》,晚上练习手印和咒诀。母亲起初以为他带回来的只是一堆破旧物件,直到有一天看见他对着一碗清水诵咒,终于忍不住问:
“你在山里到底遇见什么了?”
周霆沉默了一会儿。
“遇见一个已经断了很多年的法脉。”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母亲听不明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
周霆笑了一下。
“妈,我没疯。”
“没疯就出去找工作。你是念大学的,别一天到晚在家里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周霆答应了。
第二天,他仍旧照常练功。
真正让母亲改变态度的,是宿舍楼里的那个孩子。
孩子六岁,就住在隔壁。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平时由外婆照看。周霆回来后,经常看见外婆抱着孩子上下楼,有时去医院,有时去社区诊所。
孩子连续发了七天高烧。
针打了,药也吃了,市里的医院去了两次,怀疑是川崎病,后来检查做了一堆,又排除了。白天温度能够降下来,一到晚上又烧得满脸通红。
第七天夜里,周霆还坐在餐桌前抄写符图。
快到十二点时,隔壁屋里传来推门声。
他起初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那声音一路到了阳台,随后,一个孩子开始反复喊同一个名字。
“珍珍。”
“珍珍。”
“出来玩。”
声音平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周霆放下笔,走到自家阳台。
隔壁阳台,一个孩子赤着脚站在阳台边,眼睛闭着,半个身体已经贴上护栏。
周霆没有喊。他转身冲出自家门,撞开旁边那扇虚掩的防盗门,几步跨到阳台,一把将孩子抱住。
孩子被抱离护栏的那一刻,护栏外侧的一只花盆被蹭落。过了好一会儿,楼下才传来一声碎裂的脆响。
孩子浑身滚烫,被抱住以后也没有醒,嘴里仍在喊:
“珍珍。”
外婆被动静惊醒,披着衣服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又跑出来了?”
周霆看向她。
“以前也有过?”
“这几天晚上都这样。一到十二点就自己起来。”
“珍珍是谁?”
外婆愣了一下。
“我不认识。”
第二天一早,周霆拿着渊水照阴镜,在孩子住的屋里走了一遍。
卧室、厨房和客厅都没有问题。只有靠近阳台时,镜面上的暗沉水光微微晃动,墙角浮出一道很浅的影子。
那影子很矮。
像是个蹲在地上的孩子。
周霆又去问孩子的外婆。外婆想了很久,才提起这套房子不是他们家的,是几年前租来的。周霆让她找来房东,又顺着前几任住户一路问下去,终于查到,“珍珍”是十几年前住在这里的一个女孩。
女孩七岁时病死了。
父母后来搬离虔城,屋里的家具和衣物清理过几次,只有阳台角落的一只木柜始终没有动。柜子
周霆把头绳取出来时,孩子正在卧室昏睡,体温已经接近四十度。
当天晚上,他让孩子的外婆守在卧室外面,又把自家的餐桌搬了过来。
没有法剑。
没有正规仪轨。
桌上只摆了一碗清水和一枚洞渊雷令。
母亲站在门外,看着他将那半截头绳放进水中。
“真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使用洞渊安宅法。
咒文很长,手印也比驱邪神咒复杂。周霆中途停顿了两次,额头上慢慢沁出汗。临近午夜,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碗中的水泛起波纹。
卧室里,孩子开始说梦话。
“珍珍。”
“珍珍,你在哪儿?”
周霆拿起雷令,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洞渊知名,阴阳各安。”
水中的头绳自行浮了起来。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人影,从孩子身上慢慢坐起。那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头发齐耳,穿着一件红背心。她茫然地看了看房间,又看向周霆。
“这是我家。”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我妈妈呢?”
“她搬走了。”
女孩摇了摇头。
“她不会走。她让我在家等她。”
周霆没有立刻诵咒。
他看着女孩,又看了看水里的头绳。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亡魂,只是女孩死前留在屋中的一段魂影。她没有恶意,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孩子住进这间屋子后,与她年纪相仿,又总在阳台玩,她便一点点依附了上去。
周霆原本已经握紧雷令。
最后却没有落雷。
他换了一篇通幽咒。
墙角缓缓裂开一道极窄的阴影。阴影后没有鬼哭,也没有风,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
周霆对女孩说:
“别等了。”
女孩站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我妈妈会来找我吗?”
“会。”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朝那条阴路走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走到阴影深处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随后彻底消失。
墙角的阴影随之合拢。
碗里的水重新平静下来。
卧室里,孩子出了一身汗。外婆拿体温计量了三次,体温从三十九度多一路降到三十七度。
天亮以前,高烧彻底退了。
孩子醒来后,已经不记得珍珍是谁。
宿舍楼里没有藏得住的事。
不到两天,整栋楼都知道周霆从山里学了本事。有人拿着鸡蛋上门,有人提着水果来问祖坟,也有人只是最近睡不好,非要让他看看家里是不是有东西。
母亲把送来的东西一件件退回去。
那一夜之后,她没有再说周霆“神神鬼鬼”,只是之后每次他出门都会问一句“去哪”。
“孩子退烧是医院的药起效了。你们别什么事都来找他。”
关上门后,她却问周霆:
“那个孩子,真是你治好的?”
“不是病。”
“那是什么?”
“屋里留下的一道残魂。”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送走了。”
她不再说这些是骗人的东西。
当天晚上,周霆练完手印,发现桌面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南康市一个家具厂老板找上门来。
老板姓廖,四十多岁,开着一辆黑色轿车。他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见到周霆后,先递了一支烟。
周霆摆了摆手。
“不抽。”
廖老板把烟收回去。
“我家有栋祖宅,最近在翻修。出了点事。”
施工队进场以后,先是有人夜里听见院里有人叫名字,随后一名木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院里养了七年的老狗,也在一夜之间死在墙角。
廖老板已经请过两个民间法师。
第一个进院不到十分钟,鼻血流个不停。第二个在堂屋摆了法坛,香还没烧完,人就收拾东西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屋里有横死厉鬼。
“你要多少钱,可以先说。”廖老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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