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剑名守拙 灯下成家(1/2)
陈守拙十六岁上罗浮山。
他命不好,少年时候,父母相继离世,他在镇上替人扛麻袋。一个老道士看了他半天,问他愿不愿意上山。
陈守拙问:“上山做什么?”
老道士说:“烧火。”
“给钱吗?”
“管饭。”
“那也行。”
有一天他在后山砍柴时,无意间触动了沉在溪底的一柄古剑。
剑鸣三息,满山的鸟都飞了。掌门道人循声找来,看见一个黑瘦少年握着剑柄发愣,剑身上的锈迹正在一片片剥落。
消息传回山上,当夜全宗震动。
罗浮山南宗立派这么多年,别说剑鸣,连剑修都没出过一个。
掌门连夜召集各堂长老议事,所有人一致认定:古剑认主,百年难遇,罗浮山要出一个剑道天才了。
有人当场表示:说上古剑修能一剑破万法,那是相当厉害的。众人越说越兴奋,议事堂灯火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接着开会。掌门问,那你们谁会剑修?
满堂沉默。
沉默了很久。
一个长老干咳一声,说了句大实话:“掌门,咱们南宗从上到下,都是炼金丹的。没人会那玩意啊。”
众人纷纷点头,如释重负。
不是不想教,是真不会。
掌门环顾四周,又问了一句:在座诸位,有谁摸过剑?又没人吭声了。长老们喝茶的喝茶,看梁的看梁,一个时辰过去了,毫无进展。
第三天接着开会。掌门说,今天必须定下来。有人忽然想起一个人,丹房的裴师弟年轻时在蜀中学过剑。众人顿时眼前一亮,继而纷纷点头。
掌门问,裴师弟剑修造诣如何?那人想了想说,学了好几年,回来以后又琢磨了二十年。
掌门又问,有别的剑修人选吗?又没人吭声了。
掌门沉默片刻,说,那就他吧。
裴道人接到通知,连夜去找掌门推辞。说自己那点东西都是蜀中散修教的野路子,糊弄外行可以,教徒弟怕误人子弟。掌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全宗上下就你沾过剑修的边,你不教谁教。
裴道人在罗浮山南宗挂名长老,修为不算极高,实战倒是颇强。
陈守拙问师父,为什么没其他人学剑。
裴道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南宗主修金丹大道,剑修的路子在这儿是旁支。他见过真正的剑修,一剑破万法,可是罗浮山南宗没有走这条路的传承。
“我就这点东西,”裴道人说,“再往上,得靠你自己。”
陈守拙想了想,说,够用了。
陈守拙的根骨确实不适合南宗的金丹大道。别人三天引气入体,他坐了一个月丹田还是空的。经脉比别人窄,周天搬运慢得让人着急。宗门都觉得裴道人收了个废材。
但裴道人发现了一件事:陈守拙虽然感觉不到气,但他的身体天生知道怎么跟剑相处。第一回握剑,剑身上的锈就自己往下掉。练了三个月,古剑在他手里已经开始发颤,那是剑意萌生的征兆,跟灵力没关系。
裴道人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练气不行吗。
陈守拙说,根骨差。
裴道人摇头,说你的根骨都长在剑上了。
从此不再让他打坐练气,只让他练剑。
陈守拙的修行从养剑开始。
还是那柄古旧铁剑,让他每天抱着剑坐一个时辰。把剑横在膝上,闭眼,去听剑里面的声音。头三个月什么都听不到。第四个月,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嗡声,像蜜蜂翅膀在铁里面振。
裴道人说,那是剑息。每柄剑都有自己的呼吸,你能听到,就能跟它说话。
此后几年,他只做这一件事。剑息从若有若无的嗡声,渐渐变成了一种他能听懂的语言。他知道剑什么时候在渴,什么时候在倦,什么时候要出鞘。师兄弟们练气、炼丹、论道,他就坐在丹房后面的石阶上,膝上横着那柄旧铁剑。有人问他修到了什么境界,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剑在手里,天塌下来他也能先顶一阵。
裴道人晚年对他说过一句话:“你修的不仅是招式,还是剑意。世上剑修千万,有人一辈子卡在招上,出剑好看,但剑是剑,人是人。你不一样,你跟你的剑之间没有隔阂。剑就是你,你就是剑。这就是剑意大成了。”
剑是守拙剑。剑法是守拙剑法。
陈守拙二十五岁那年,裴道人去世。
临死前问他,剑怎么样。陈守拙说,在。
裴道人说,我问的不是铁剑。
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师父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带着极轻的剑鸣。
裴道人笑了一下,说,真好啊。
后来陈守拙下山,替组织工作,编号O--00651,封厉鬼、收精怪。他不抢功,也很少失手。
同行都愿意跟他搭档。
有陈守拙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心里踏实。
三十九岁那年,他来白水镇处理一只从坛子里跑出来的妖物。
那东西被封了几百年,早已没有固定形状,黑气贴着山路往下涌,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山路
陈守拙守在路口。
妖物第一次撞上来,守拙剑替他挡住了。剑身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次,裂纹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柄。
第三次,守拙剑在他手里断成数截。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柄,松开五指。
剑柄落在地上。
妖物再次涌来。
他仍旧做了一个举剑的动作。
手里已经空了,身体里的剑意却没有散。二十多年听剑、养剑、用剑,剑意早就留在他的经脉和骨头里。
陈守拙横起手臂。
一道极窄的剑鸣从他身上响起。
妖物撞上来,他退了半步,鞋底陷进泥里。
下一次,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妖物再冲,他再往前。
没有剑光,也没有招式。那条山路上,只剩一个人站在那里。黑气每越过他半尺,便被他身上的剑意削去一层。陈守拙也一次比一次站得更慢,脸上、手臂和胸前陆续裂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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