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符封水口 镜里落潭（1/2）

快要睡着时，冯志强翻了个身。

脸贴到枕头上。枕面冰凉。很小的一块，像硬币那么大。

冯志强一下睁开眼。

他没敢乱动，怕突然看见个什么。

缓了一会儿，他才僵着脖子，伸手摸去。

指尖湿了。

楼下铃声又响。

叮。

冯志强把手在被子上擦了擦。

枕头上的那块湿痕没有扩大。

屋里还是安静的。

台灯还是亮的。

他盯了很久，呼吸又恢复平稳。

可能真是汗。

他刚这样想，突然感觉床底有凉气往上冒。

他猛地睁眼。

床脚边的地板上，多了一小片水渍。

巴掌大。

黑沉沉的。

像谁把一块湿抹布放在那里，又拿走了。

冯志强的喉咙发紧。

水渍没有声音，在慢慢扩大。

楼下铃声又响。

叮。

水渍停住。

铃声过去。

水渍又往外扩了一点。

冯志强想喊。

嗓子却发不出声。

他盯着那块水渍，看着它扩到床脚，扩到柜子底下，又贴着墙根往上漫。

墙角冒出一点青绿。

一粒。

两粒。

很快连成一片。

青苔从墙根缝里长出来，贴着白墙皮往上爬。

楼下的铃声还在响。

每响一下，青苔就像停一下。

等铃声一落，又继续往上爬。

冯志强浑身开始发抖。

床头台灯闪了闪。

门缝里的黄光忽然变远。

再一闪，屋里的墙没有了。

柜子没有了。

门也没有了。

床还在。

床下就是黑漆漆的水潭。

黑水贴着床脚，一圈一圈往外荡。岸边全是湿泥，青苔铺在石头上，滑得发亮。上头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月亮低得像要压到水面上。

冯志强看见那汪潭。

比前几晚都清楚。

潭水很安静，水面没有风，也没有虫鸣。

只有中央，一串泡慢慢冒上来。

咕。

咕。

咕。

泡破以后，一股更重的泥腥味涌出来。

冯志强捂住鼻子，却挡不住。

那味道像从他喉咙里往外翻。

水下那团黑影浮起来了。

先是头发。

乌黑的长发一缕一缕摊开，铺在水面上，像墨线。几根水草缠在发间，跟着水轻轻晃。

接着，是一只手。

手背泡得发白，指尖发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有一圈青紫，像在水底石头上磕出来的。

那只手浮在水面上。

不动。

身体也浮上来。

衣服吸满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布料破开几处，缝里塞着浮萍和泥。水从衣角滴下去，又重新落回潭里。

尸体慢慢转过来。

脸露出来。

皮肤被水泡得青白发胀，额角和脸颊有碎石刮过的破口，破口里嵌着黑褐色塘泥。鼻腔、嘴角都堵着泥水。嘴唇肿胀，微微张着，像还含着最后一口没吐出来的水。

眼睛睁着。

浑浊的灰白眼球直直朝向岸边。

朝向床上的冯志强。

冯志强整个人贴到床头，手脚发软。

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水面安静得像那具尸体本来就在那里。

尸体忽然往下一沉。

脸没进水里。

只剩头发漂在水面上。

冯志强刚喘出一口气，床下响了一声。

咚。

像水下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岸边的石头。

一只手扒住了床沿。

动作很慢。

沉重，滞涩。

五指一点一点陷进泥里，黑水从指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也扒上来，指甲刮过木床，发出很细的声音。

尸体开始往床上爬。

上半身先撑出水面。

长发贴着脸和脖子，遮住半张脸。水从发梢、袖口、衣摆源源不断往下淌。她的膝盖拖过泥滩，蹭出两道湿痕。

她爬上来以后，没有立刻往前。

她跪在床边。

头低着。

身体一动不动。

突然，她的肩膀微微抽了一下。

一大口浑水从她嘴里涌出来。

混着泥，混着草根，落在岸边，慢慢往床脚流。

冯志强的牙齿打着颤。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真的是她，许小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

看着他。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僵硬，像腿脚已经不会听使唤。水从她身上往下滴，滴进泥里，也滴到床边。

黑水也没过床脚，贴着床沿往上爬。

冯志强没得选。

只能往后退，退到床的另一边。

他抬头，看见青苔已经爬到床头那张黄符

黄符边缘卷起来。

朱砂字被潮气一点一点浸开，红色顺着纸纹往下流。

许小燕站在床边。

她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冯志强的膝盖。

水滴落在床单上。

一滴。

一滴。

每一滴都像落在他皮肤上。

楼下铃声忽然急了。

叮叮叮。

屋子猛地一亮。

墙回来了。

门回来了。

家具也回来了。

冯志强坐在床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衣服全贴在身上。

床单湿透。

床头那张符黑了一半，纸往外顶。

冯志强张大嘴。

这一次，他终于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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