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葫芦破局 真假自分(2/2)
第四次醒后,拒绝再次入睡。
第五次醒后,指认墙后有光。
第六次醒后,称自己已经醒过六次。
第七栏空白。
第八栏空白。
第九栏被人用黑笔完全划掉。
屋内同样布满蛾巢痕迹。床脚缠绕灰白丝膜,药瓶边缘沾着细碎翅粉,旧灯罩内壁挂着一只完整空蛹壳。
头顶灯管明暗闪动,频率缓慢均匀。密闭空间里极为安静,四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清晰回荡在房间各处。
床边的金属束缚扣轻轻晃动,金属环体微微震颤,幅度极小,像奋力挣扎的人刚刚离开。
萧念慈抬手按住额角,指尖轻轻按压眉心,身形微微紧绷。
付长弓翻查记录纸张的动作逐渐放缓,视线反复扫过工整字迹,动作愈发迟疑。
杨帆等得无聊,抬手取下腰间的日月葫芦。
这只全真龙门重宝跟随他十年,日夜相伴,内外气息早已相融共生。
杨帆拧开壶盖,低头饮下一口酒液。酒香醇厚,入口温热,划过喉咙的触感熟悉真切,壶身重量、壶口残留的湿痕,全都和往常别无二致。
他抬眼,脸色骤然变冷。
“不对。”
蓝一方看向他。
杨帆五指收紧,牢牢握住葫芦身。
“它没回应我。”
正常状态下,日月葫芦动用之时,会生出阴阳回转的气机,壶身一面温热、一面微凉,气息回流掌心,反哺丹田,形成固定循环。这是十年相伴养成的默契,无需目视、无需感知,掌心触感便能确认。
此刻只有酒香与温热,毫无气机回响,温润灵韵彻底消失,手中重宝沦为一件普通器物。
杨帆没再饮酒,将葫芦稳按在掌心,闭眼凝神,以全真抱元守一的法门静心唤宝。
葫芦死寂无声。
杨帆睁眼,嗓音低沉。
“这东西跟我十年,不会不认我。”
蓝一方抬手。
“大破蛾子不认识你的葫芦,向我靠拢。”
诵经声响,幻境第六次褪色。
四人重新站在集体治疗室内。
地面铁盖完好,依旧处于闭合状态。众人从未下行。
杨帆抬手握住腰间葫芦。掌心瞬间捕捉到一缕细微凉意。阴阳气机的回转感微弱但真切,熟悉的灵韵重新回归。
他将葫芦挂回腰间,面色沉凝,眼底带着一丝后怕。
蓝一方屈膝蹲下,洞见眼微亮。片刻后抬头出声。
“
“念慈,还是火法探路,我们再下。”
杨帆再次催动真意,无形气劲稳稳托住铁盖,缓缓将厚重铸铁挪开。
下方没有规整楼梯,只有一段狭窄逼仄的下沉通道,墙面粗糙凹凸,是后期临时改造的检修口,布满凿打痕迹。
萧念慈点头,指尖火意收成一线,顺着铁盖缝隙探入。贴着通道内壁一点点下行。
片刻后,火线在黑暗里稳住。
萧念慈看向蓝一方。
“没有明显危险。”
杨帆先将葫芦握在掌心,确认气机回响稳定,彻底稳妥后,才俯身踏入通道。
这次的睡眠治疗室,远比幻境里破败、压抑、荒芜。
室内仅存两张病床,其中一张床架半边坍塌,床板断裂翘起,锈铁支架扭曲变形。床边束缚扣彻底锈死,牢牢卡在金属床沿,无法晃动。
地面散落着碎裂的药瓶,玻璃碎片棱角锋利,铺满墙角。玻璃皿中只剩一小撮安神香残渣,色泽发黑,质地僵硬,像烧透的泥灰。
墙面的醒后记录残缺不全,纸页被大面积撕扯,残留的纸片参差不齐,大半内容彻底遗失。纸页最底端的记录栏被完整撕走,仅剩一小截残纸。
残纸上,孤零零残留两个字:
第九。
蓝一方目光定格在二字之上。
室内无风,空气凝滞沉闷。
天花板裂缝中,灰白粉尘忽然簌簌落下,薄薄一层铺满头顶地面。
寂静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扑棱声。
像有巨型蛾虫,在黑暗里轻轻扇动了一次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