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铃声准点 二度入幻（2/2）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色底灰。墙面上贴着一页发黄的纸，纸面脆化龟裂，边角卷起，却仍牢牢粘着。
最后一行字还能辨认。
入睡后不得唤醒。
蓝一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杨帆退后半步。
“你们看，这地方椅子坐人的方向都不对，全部是面向墙壁的。”
集体治疗室隔壁，是一间狭小的病案室。
房间逼仄，空气潮湿厚重，墙角积着发黑霉斑。几只纸箱摆在地上，箱体受潮软化，边缘塌陷，箱底有深色水印。
箱内堆着各类纸质资料。
病历摘要、药品采购单、投诉信、值班记录、报刊影印件。
材料散落一地，每份都有日期和编号。
许成怀的名字出现在采购单和值班记录上，也出现在报刊那篇短讯里。
他是平岭静心疗护院项目负责人。
资料记录得很完整。疗护院当年违规采购安神香，用于病患精神干预。密闭病房内持续燃香，使病人长时间进入深睡状态。病人表面情绪平稳，实际长期脱水，心肺负荷加重，最后在睡眠中突发心衰。
院内篡改死亡台账，把违规治疗导致的死亡，登记为自然衰老或突发疾病。
报刊版面很小，边角短讯一笔带过，只说院内多名病患离世，未写具体原因。
药品采购单的入库数量，安神香消耗记录，月度死亡数据，三组数能对上。
家属投诉信的落款时间，病患死亡日期，值班人员排班表，也能互相对上。
付长弓站在纸箱旁，手电光束停在一份台账上。
“许成怀这条线可以查下去。”
萧念慈看完投诉信，合上纸页。
“证据完全能对上。”
她目光扫过整间病案室。
杨帆没抬头，手里翻到下一页病历。
“院长看着不像好人，我们应该查209和这个院长。”
蓝一方站在病案室门口，背对着那排受潮纸箱。
铜铃振音又一次从上方传来。
间隔准确，声音清楚，余音穿透两层地下空间，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一次。
两次。
三次。
铃声响了七次。
时间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地底温度持续走低，灯管嗡鸣始终稳定。许成怀、安神香、深睡治疗、死亡记录、家属投诉，被一份份材料串成一条完整线索。
付长弓把几份材料并到一起，低声说：“一方，你来看，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前期可能误判了。这里未必是高阶妖物，更像是医疗事故后留下的集体残念。”
“啧啧，就是这院长搞的鬼名堂。”杨帆说。
萧念慈没有立刻点头，只看着那几份材料，确实全都能接上。
陈年医疗事故积攒下来的怨念，固化成了致死幻境。
蓝一方也看了看材料，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抬手，摸向胸口口袋里的烟盒。
看向杨帆，又看向付长弓。
“帆哥，长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很久没抽烟了？”
病案室里安静下来。
杨帆翻病历的手停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付长弓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银色打火机。
三个人进场前在院门口抽过烟。
地底阴冷，时间漫长，查了这么久，按他们的习惯，早该有人摸烟，至少会有人下意识去碰口袋。
可从第二次进场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想起这件事。
烟在。
打火机在。
为什么谁都没想抽烟？
杨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病历页，把纸放下。
“我一点没想起来。”
蓝一方看向集体治疗室敞开的门。
那十几把木椅仍朝着同一面墙。墙上的纸页发黄发脆，最后一行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入睡后不得唤醒。
蓝一方说：“我们不在真实世界，所以没有烟瘾。”
他说完，摘下腰间对讲机，放在病案室门口的台面上。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孙国良的声音。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声音清楚，是老孙的声音。
蓝一方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三人。
“我们还在幻境里，向我靠近。”
三人没有迟疑。
杨帆、萧念慈、付长弓立刻放下手里的资料，向蓝一方身侧收拢。
蓝一方闭眼，诵经。声音不高，在病案室里缓缓铺开。
纸张上的字迹先开始散。采购单的数字一笔一笔褪掉。病历摘要上的症状描述逐行消失。投诉信的笔迹像被水洇开，值班表的日期栏变回空白。不是碎裂，也没有崩塌。像受潮太久的纸页终于散开墨色，字迹化回纸浆里。
病案室的光线暗下去。铁皮柜的轮廓开始发虚。墙壁的棱角变软，边缘模糊。那些纸箱像被水泡过一样塌下去，纸板边缘融进阴影里。
蓝一方睁眼。
他们站在负一层护士站里。木台还在，铁皮柜半敞，登记簿摊在台面上。头顶灯管一明一暗，电流声断断续续。墙边那道付长弓留下的刻痕还在。
付长弓快步走过去，握住铁皮柜边缘，往外一拉。柜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闷响，铁皮柜被他拖到护士站中间。柜子后面那堵墙露出来，潮湿、发霉，水泥紧实，没有暗门。
蓝一方拿起对讲机。
“老孙。”
“听到了。”孙国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这次进去一小时零五分零七秒。中间响过两次铃，你们那边没有回应。”
“我们是三个多小时，两处时间没有关联性，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蓝一方说，“但暂时没有危险。按之前说的，七十二小时没有主动响应再求援。非E级前三十的前辈不允许进场。”
“明白。”
蓝一方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铁皮柜后方那堵墙。
“第二次。”
他走到护士站门口，站在萧念慈旁边，也看向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