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听风者众 写风无名(2/2)
颁奖间隙,舞台侧门被推开。
林屿随着人流下台,礼服面料擦过空气。他刚从访谈区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回。
视线一扫,落在陈砚身上。
脚步骤然停住。
林屿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僵硬,喉结剧烈滚动。他下意识要往前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愧色。
但下一秒,荣光和利益被想起来,那点愧疚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站定,只用一片漠然盖住所有心虚。
侧台灯光明暗交错,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沉在阴影里。
陈砚扶着文件箱站起来。
“林屿,我不闹事,等人到了,我们把话说清楚。”
林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肤色很快发白。
他张了张口,没出声。
周晚棠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隔开视线。她手里的流程单捏得笔直,纸面紧绷。
“陈砚,你怎么就是分不清场合?”
“我等版权协会的人。”
周晚棠的目光扫过他脚边的黑色文件箱,只停了一瞬,很快又回到陈砚脸上。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箱旧材料。
这些年陈砚递过邮件,寄过纸质说明,也托人传过话。无论他拿来什么,只要没人听,就都只是废纸。
她真正忌惮的,是陈砚这个人出现在这里。
是他站在林屿领奖的侧台。
是他可能在媒体、嘉宾、粉丝和镜头前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周晚棠偏头,给身侧工作人员递了一个眼神。
侧台几名安保和场务悄悄围拢半步。
他们没有伸手,也没有驱赶,只把陈砚身边的路一点点堵住。
陈砚看出来了。
版权协会的人进不来了。
他也出不去。
林屿也不会再靠近他。
舞台颁奖音乐准时响起,旋律高亢明亮,瞬间盖过侧台所有细碎动静。
主持人高声报出名字:
“年度原创音乐人,林屿!”
全场掌声像潮水一样掀起来。
林屿侧身避开陈砚,转身迈步登台。
周晚棠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看着陈砚,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搞事情是双输,所有人都会看到。”
“我早就不想赢了。”
周晚棠的眼神冷了一瞬。
“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会信你?”
她说完,转身走向台口。
陈砚站在原地。
掌声越来越响。
林屿已经站在台中央。
聚光灯收拢在他身上,奖杯递到他手里。金属奖杯表面泛着细碎的光。
林屿接过奖杯,停顿半秒。
“谢谢大家喜欢我的歌。”
这一句传进侧台时,陈砚的指尖搭上了文件箱锁扣。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也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晰。
“听见没,人家的歌。”
“这人还真不要脸。”
“估计等着冲出去吧。”
“别让他靠近台口。”
有人笑,有人看热闹,有人甚至拿手机对着他。
所有东西都在这一秒挤过来。
两年全网唾骂。
现实里的封杀和冷落。
工作室通稿里的“吸血鬼”。
那个小姑娘善意的“理解”。
版权协会的人被拦在场外。
周晚棠当年站在录音棚门口,说“你自己唱绝对能行”。
后来她站在工作室玻璃门前,说“歌是他唱红的”。
现在她又挡在林屿身前,问他怎么分不清场合。
林屿一次次说“哥,我晚点找你”。
台上那句“我的歌”。
陈砚蹭的一下站起来。
左胸口的闷痛突然变成一股尖锐的绞痛,从胸腔深处狠狠炸开,顺着肩膀一路窜到左臂。
他扶住椅背,想站稳。
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伸手按住胸口,手指用力到发白。
旁边有人看见了,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那人还以为他要发作闹场,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陈砚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文件箱把手,想把箱子提起来。
这是他仅剩的东西。
是他没害人、没勒索、没捆绑,是他写客五首金曲、垫钱做歌、分文未取的全部证据。
他要等的人还没来。
他撑不住了。
箱子不能离手。
剧痛继续往上涌,眼前灯光开始发白。耳边的掌声、音乐、议论声全部混成一片。他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身体向前栽倒时,他下意识回手去捞文件箱。
箱子被他带倒,撞在地上,锁扣发出一声闷响。
陈砚五指扣住箱沿,死死按住,不让它翻开。
侧台这才乱起来。
有人喊:“他昏倒了!”
所有人立即退开几步。
有人对讲机里喊医护。
有人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台口,怕影响舞台上的表现。
林屿站在聚光灯下,掌声还没停。
舞台上的荣光、台下的追捧,和侧台这个倒在文件箱旁的人,被一层幕布隔开,像两个世界。
现场医护赶来时,陈砚的手还按在箱子上。
医护掰他的手。
松不开。
最后是两个人一起,才把他的手指从箱沿上掰开。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划破盛典上空的喧闹。
人被抬走时,盛典还没有结束。
担架从侧台通道推出去,经过那扇版权协会工作人员一直没能进来的门,经过刚才那些骂他、打量他、让他滚的人站过的地方。
抢救没有成功。
人没能救回来。
林屿工作室的公关响应速度很快。
事发后不久,第一版情况说明就发了出来。
某制作人疑似闹场未遂,因旧疾突发倒在侧台。
林屿工作室已长期遭受其恶意骚扰、纠缠不休。
感谢现场工作人员及时处置,未影响盛典正常秩序。
周晚棠面对媒体站立,身姿端正,语气平稳克制,甚至有一点悲伤。
“我们尊重生命,也希望大众不要让无端的恶意纠缠,毁掉一个认真做音乐的啊年轻人。”
舆论彻底倾斜。
全网嘲讽接踵而至。
死也要碰瓷。
挑林屿领奖时去闹,结果自己倒了,活该。
吸血鬼终于消停。
妄图勒索天才歌手,自作自受。
.......
那天深夜,周晚棠独自在酒店房间。公关声明已经发完,舆论已经稳住,她的流程表搁在桌上,所有事项都打上了勾。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愧疚。她对自己说。
但她翻身的时候,听见窗外的风声,她心里一紧,很疼。
她闭紧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通告。
......
第二天,有人发出侧台照片。
照片里,灰色地毯上放着一只黑色文件箱,旁边是空折叠椅。
配文写着:
这就是陈砚倒下的位置。
评论区有人问:
他带个箱子来干嘛?
没人知道。
安保按流程封存,警方到场登记,统一归入盛典遗留物品。
无家属认领,无人申请取回。
黑色文件箱最后被贴上标签,收进仓库。
标签上写着:
盛典侧台遗留物料。
姓名:陈砚。
陈砚讲到这里时,侧台阴影安静得发冷。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擦过幕布。
“我没有闹。”
“我只想说清楚。”
萧念慈靠在墙边,屏幕还亮着,冷光贴在她掌心。
蓝一方坐在折叠椅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砚,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箱子在哪?”
陈砚抬眼,看向侧台通道尽头那扇门。
那扇门在记忆里始终没有打开。
“他们把我抬走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它最后去了哪里。”
......
台上风落满堂,台下人人听风。
唯独写风的人,埋在风里,无人知晓。
陈砚垂着眼,指尖终于轻轻蹭过琴弦,虚空传来隐约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