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曲成名 少年往事(2/2)
“让他进棚试试我的歌。”
周晚棠当即开口:“不行。”
“哪不行?”
“你自己唱绝对能行。这几首歌我听你弹过无数遍。你写给自己的歌,你录出来一定比谁都好。”她看着陈砚,“你又不是写不出好歌,你打磨了这么多年了。”
陈砚没有看她。
“我没说把歌给他。”
“那你让他试什么?”
“试一下声音。录一版看看。”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台阶上睡着的少年。
“我的声音太沉,唱出来像淋过雨、熬过来的人。他的声音年轻,干净,像站在雨里,还在等。”
周晚棠沉默了。
林屿进棚试唱的第一首,就是《等风落下》。
他唱到副歌时自己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看向调音台后的陈砚。
“陈哥,这一段我把握不准,您教教我。”
陈砚坐在调音台前,手指搭在设备按键上。
“副歌第二句,别唱满。”
林屿点头。
陈砚说:“像忍着哭。”
林屿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他把胸腔里的力量收了,声音从牙关和嗓子眼里慢慢挤出来,少了外放的爆发,多了一点年轻人强撑着不肯掉下来的委屈。
陈砚听完,没有表态,只是抬手翻过一页曲谱。
接下来的半年,林屿每天清晨六点多到棚。
擦设备,铺谱架,烧水,扫地。陈砚到的时候,茶是热的;陈砚走的时候,设备盖着布。谱架上永远压着空白稿纸,笔筒里永远有笔,烟灰缸永远是空的。
陈砚有过两次犹豫,想叫他别来了。
可每次抬眼,看见少年蹲在门口啃凉盒饭,看见他吃完以后把饭盒冲干净叠好,又抱着那把破吉他坐回台阶上,话就咽了回去。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陈砚在棚里坐了一夜。
录音室暖气不热,窗户缝里漏风。桌上摊着那张改了七版的曲谱。纸面上全是删改痕迹,铅笔字、圆珠笔字、红笔圈出来的断句,层层叠叠。
这首歌,他写了三年。
每一句他都唱过,每一处停顿他都试过。他知道自己唱得不差,也知道这首歌放在自己嗓子里,总像隔了一层雨。
第二天清晨,雪还没停。
林屿推门进来,肩头落满碎雪。他站在门口拍了两下衣角,又停住,安静看着陈砚。
陈砚把一张定稿曲谱推到桌子另一侧。
“就这一首。先试试。唱红了算你运气好,唱不红,你继续搬设备。”
林屿看着那张谱,没有伸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声音很轻。
“陈哥,唱红了,收益归你。你给我一口饭就行。”
“三成。你要就拿着。”
“一成都多了,哥,这些歌太好了,我一成......”
“三成。”陈砚打断他,“就三成。”
林屿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陈砚皱了下眉。
“站起来。”
林屿僵在原地,手还撑着桌沿,眼眶已经红了。
“陈哥,你让我唱,我就拿命唱。你让我怎么唱,我就怎么唱。你要是想收回去,随时收回去。我要是对不起您,我林屿就是畜生。”
“别说这种话。”
陈砚把曲谱往前推了推。
“三成。拿着。”
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裹着雪灌进来。周晚棠站在门口,看见陈砚递谱的动作,脚步停住。
“你疯了?”
陈砚没有收回手。
周晚棠盯着那张谱,声音压低了些。
“这首歌你打磨了三年。你自己唱一定行。”
陈砚只说了一句:
“让他试试。”
周晚棠看了他许久,最后摇了摇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林屿终于伸手,接住那张谱。他低头看第一句歌词,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他合上嘴,把谱按在胸口,重重点了点头。
陈砚看见了,没有说破。
后来,这首歌成了《等风落下》。
再后来,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一首接一首出来。每一首都是陈砚写词、作曲、编曲、制作,每一首都由林屿唱红。
陈砚此后再也没有碰过那几首歌。
他没有说后悔。
讲到这里时,他低下头,指腹贴在吉他的琴弦上,没有拨,也没有发出声音。
侧台安静下来。
萧念慈站在蓝一方身后,已经打开手机,搜出了林屿的公开履历。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翻了几页,手指越来越慢。
她把手机递到蓝一方面前。
公开资料写得很清楚:
林屿,独立音乐人,原创词曲作者。代表作《等风落下》《夜行》《无人应答》《旧街》《秋天之后》。
词曲栏全是林屿。
没有陈砚。
蓝一方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回去。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原创词曲作者”,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蓝一方看向阴影里的陈砚。
“后来呢。”
陈砚停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观众声彻底散尽,工作人员关掉最后一盏侧灯,整间场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
他才轻轻开口。
“后来我信了。”
“信了很多年。”
“信他会记得。”
“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棉袄盖在他身上。”
“他醒的时候,棉袄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拍了灰,叠好,放在调音台旁边。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心细,会记得。”
场馆里最后一盏设备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