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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王印照魂 鬼将卸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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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拓片旁边。

照片里,一块麻石碑立在石墙前,碑身灰白,表面嵌着粗糙的水泥,坑洼不平。碑面上方横书六个大字:“大汉陈友恕墓”。

蓝一方指着照片上的墓碑:“你三哥的墓,建在蛇山南麓,背靠大江大桥。牌坊、墓道、碑亭、供台,都是后人补的。但这座碑,朱洪武立的。”

“你死之后,日月朝立了。洪武帝打下了天下。你死不久,你三哥中箭而死。”

“洪武帝没有把他当叛贼,没有把他当乱臣。他给了他一座墓。碑上有名,有姓,有祭文。”

“他不止立了碑。他还来祭过。”

陈友义的枪尖微微发颤。

鼓声乱了。

不是慢,是乱,像擂鼓的人忽然不知道该敲哪一下。兵魂第一次没有跟上,有人回头,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水里站了太久。

蓝一方没有再说。

他在等。

等湖面的水纹自己静下来,等陈友义身后那道旧旗不再飘。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阶边缘,脚尖离水只有一掌。

“你死以后的事,我来告诉你。”

“距日月朝立国,已有六百余年。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战局。朱洪武帝之后,皇帝换了不知多少代。外族入侵,日月朝亡了,又立了金朝。后来金朝也亡了,现在已不是帝王家的天下。”

“你三哥的墓,有人守着。他的印,有人收着。他的事,有人记着。”

他指了指身后。

万海云、李帷幕、严映、王锻书,还有何东阳和临渊小队,都在岸上。更远处,工作人员手里的照明灯沿着湖堤一路铺开,灯光穿过雾气,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六百多年。天下早就不是那个天下了。”

陈友义举着枪,枪尖还在抖,但刺不出来。

蓝一方说:

“你以为你还在断后。可你三哥,不需要你断后了。”

然后他弯腰,从王锻书手里接过那枚王印残件,放在石阶上,退后一步。

退得不多,刚好让出石阶前半尺。

“你三哥的东西,你看一眼。”

陈友义低头看着那枚残印。

黑水从他甲片间往下淌,淌进石阶缝隙里。他的手从枪杆上滑下来,又攥紧,又滑。甲片卡住关节,手指伸不直,弯不下,僵在半空。

他的手碰到石阶边缘时,甲片卡住,指尖离王印只差一寸,却伸不过去。

铁叶发出嘎嘎的摩擦声,像锈了很久的锁被人硬拧。

蓝一方没有帮他。

只是看着。

陈友义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六百多年积压的泥和水。

他不再尝试触碰王印。

湖面远处,一道快要散尽的兵影忽然侧了侧身,朝这个方向喊了一声。

“陈将军……”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分不清是谁喊的,也许是当年跟着他断后的老卒,也许只是一个还记着他名字的人。

陈友义重新站起来。

手终于从枪杆上松开。

残枪坠进水里,没有声响,只在黑水表面压出一圈细纹,很快被浪吞掉。

他站在石阶边缘,甲片还在滴水。那只独眼看着石阶上的残印,看了很久。

湖面彻底静下来。

那些兵魂不再齐声。有人慢慢沉回水里,有人转身往湖心走,有人站在原地,像终于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很久。

蓝一方这才开口。

“陈友义。”

“卸甲。”

陈友义的残甲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锈屑脱落,是甲片松开。

铁叶一片一片从身上散开,焦黑的麻绳随之断落,落在石阶上,落在水里,落在淤泥里。

他的脸从残甲后露出来。

不是鬼将的脸,只是一个被火烧过、又在湖底泡了六百多年的普通人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半边面颊焦黑皲裂,下巴处隐约能看出一道旧伤疤。

那只独眼闭着,像终于不用再看湖心了。

他低下头,没有再抬起来。

湖上的雾开始散。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它自己散了。像一整夜的守候终于等到了天亮。

远处的灯火从雾气后面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落在水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光。

严映放下手臂。

胳膊上的伤口被万海云处理过,没再渗血,但整条小臂还是肿了一圈。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敢用力。

李帷幕收了雷芒。

他靠在何东阳小队搬来的铁架旁边,面无表情的调整呼吸。

万海云走过去,从腰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

李帷幕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王锻书蹲下去,把石阶上那枚王印残件捡起来。

铜面湿了,沾着黑泥和碎苇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用无酸纸重新包好。

蓝一方看着湖面。

晨光尚早,远处天际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晕。湖水平铺着,不动,不响,像一面旧镜子。

......

附录:

鬼将军 2004年

十万男儿碎铁衣,玄溟泽上起风腥。

虎旗艨艟长驱入,豹尾寒枪急袭庭。

湖火夜书飞檄去,残营孤账聚兵灵。

难报主忧未破敌,芦幡深埋万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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