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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迷雾孤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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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六七条黑影从墙头跃下,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捕头,此时他已换上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巾,但那身形和眼神,余尘认得出来。

“余教习,我劝你乖乖交出那丫头,大家省事。”捕头阴森森地说。

余尘冷笑:“堂堂官府捕头,夜闯书院,蒙面行事,这就是王法吗?”

捕头眼神一凛:“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一挥手,黑衣人一拥而上。

余尘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银弧。他剑法精妙,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剑锋所至,必有一人后退。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渐渐形成合围之势。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响,两个黑衣人突然倒地不起。其余人惊疑不定地停下攻势,只见林晏从雾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弩弓。

“淬了麻药的弩箭,”林晏平静地说,“下一个是谁?”

捕头大怒:“你们这是与官府为敌!”

余尘剑尖直指对方:“你们也配代表官府?”

突然,书院各处灯火通明,学子们手持灯笼从四面八方走来,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黑衣人顿时慌了神,他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捕头眼见形势不利,咬牙道:“撤!”

余尘却横剑拦住去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捕头狞笑:“你以为这就完了?告诉你,这书院保不住那丫头!杨老爷要的人,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杨老爷?”林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可是山下乡绅杨守富?”

捕头自知失言,不再答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余尘沉吟片刻,却出乎意料地侧身让开一条路:“你们走吧。”

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放他们走。捕头警惕地盯着余尘,慢慢向门口移动,见余尘确实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带着手下仓皇离去。

学子们围了上来,不解为何放虎归山。

林晏却明白余尘的用意,低声道:“杨守富?”

余尘点头:“若是他在背后主使,事情就说得通了。这杨家是本地一霸,与官府往来密切,据说在州府里也有靠山。小荷说的老财主,恐怕就是他。”

“若是这样,单凭我们,恐怕难以护小荷周全。”林晏眉头紧锁。

余尘看向浓雾弥漫的夜空:“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接下来的两天,余尘和林晏分头行动。余尘凭借过去的江湖关系,暗中打听消息;林晏则通过书院的人脉,查访杨守富的底细。小荷在二人的保护下,情绪渐渐稳定,也回忆起更多细节。

“那地方晚上很冷,墙上都是水珠,应该是在地下。”她努力回忆着,“我听见看守的人说‘上面的钟声又响了’,所以他们应该是在一座钟楼或者寺庙的

林晏铺开栖霞山一带的地图,指着几个位置:“山腰的寺庙钟楼年久失修,早已不用;山下杨家有座私祠,里面确实有钟,但杨家势大,我们无法进入搜查。”

余尘的手指停在地图另一处:“还有一个地方——废弃的驿站。那里离山下镇子不远,曾经有个水车,而且我记得,驿站旁边就有一座小钟楼。”

二人目光交汇,心中已有答案。

就在他们计划夜探废弃驿站的那个下午,书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杨家的大管家,带着四个家丁,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我家老爷听说书院经费紧张,特命小人送来纹银五百两,聊表心意。”大管家满脸堆笑,眼神却不怀好意地在书院内扫视。

林晏面色平静:“书院虽不富裕,却也不敢无功受禄。杨老爷的好意心领了,还请带回。”

大管家笑容不变:“林先生别急着拒绝。其实老爷还有一事相求。府上一个小丫鬟前几日偷了东西逃跑了,有人看见她逃到书院来了。若是书院能将人交出,这些银两就当是酬谢;如若不然...”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恐怕对书院名声不利啊。”

余尘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管家:“书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请回吧。”

大管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二位这是铁了心要跟杨家作对了?”

林晏淡淡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若是杨老爷认定书院藏了人,大可报官处理,何必私下交易?”

大管家冷笑:“报官?好啊,那就报官!”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杨家人远去的背影,余尘和林晏知道,最后的较量就要来了。

当夜,月黑风高,雾气依然浓重。

余尘和林晏将小荷托付给几位可靠的学子照顾,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书院,向山下的废弃驿站赶去。浓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林晏在前引路,余尘紧随其后,二人默契十足,不需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废弃驿站隐在迷雾中,破败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正如小荷所说,驿站后方果然有个残破的水车,而不远处,一座小钟楼矗立在夜色中。

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驿站,里面蛛网密布,尘土飞扬,显然久无人迹。然而细心的林晏发现,地板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拖痕,像是经常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而过。

顺着痕迹,他们来到一处墙角,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柜子。余尘用力推开柜子,后面竟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地下室内阴暗潮湿,墙上果然渗着水珠。他们沿着通道前行,听到前方传来模糊的人声。悄悄靠近,只见两个看守正坐在牢房外喝酒,牢房里关着五六个少女,个个面色憔悴,眼神恐惧。

“...明天就转移,听说有个大买家要过来。”一个看守说。

“那今晚得看紧点,不能再出岔子了。上次跑的那个,韩爷大发雷霆,差点把强子的手指也剁了。”

“啧,三指老韩自己少了指头,就见不得别人手指齐全...”

余尘和林晏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

余尘剑不出鞘,直击一人后颈;林晏则用麻药弩箭射中另一人。不过眨眼工夫,两个看守已倒地不起。

少女们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瑟瑟发抖。

林晏温声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打开牢门,少女们泣不成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跪地磕头:“恩人!求你们救救我们,他们明天就要把我们卖到外地去了!”

余尘扶起她:“可知是谁主使?”

少女哽咽道:“听说是山下的杨老爷,还有...官府里也有人。”

正说着,林晏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木箱,里面满是账本和信件。粗略一看,竟是杨守富与“三指老韩”往来的人口买卖记录,还有不少与地方官员分赃的明细!

“这些足够定他们的罪了。”林晏紧握账本,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余尘却面色凝重:“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刚走出地下室,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余尘从破窗望去,心下一沉——驿站已被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在雾中闪烁,至少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正是白天的杨大管家和那个捕头。

“被包围了。”余尘低声道。

林晏紧握弩弓:“怎么办?”

余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方一条隐秘的小路上:“我带她们从后面走,你掩护。”

林晏摇头:“不,你带她们走,我留下拖住他们。”

“不行!”余尘脱口而出。

林晏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你武功比我好,更能护她们周全。况且,”他微微一笑,“我自有脱身之计。”

时间紧迫,不容多争。余尘深深看了林晏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保重。”

“保重。”

余尘带着少女们悄无声息地向后山小路撤去,而林晏则深吸一口气,向着前门走去。

“杨管家深夜来此,有何贵干?”林晏推开驿站破旧的大门,坦然面对众人。

杨管家见他独自一人,冷笑道:“林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那些姑娘和账本交出来,或可留你全尸。”

林晏轻笑:“杨管家好大的口气,难道不怕王法吗?”

“王法?”杨管家哈哈大笑,“在这栖霞山地界,杨老爷就是王法!给我上!”

众人一拥而上,林晏连发数弩,射倒几人,但很快弩箭用尽,他拔出腰间短剑,勉力抵挡。眼看就要不支,突然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

余尘去而复返!不仅他一人,身后还跟着书院所有习武的学子,以及——州府的官兵!

“州府捕盗营在此,谁敢妄动!”为首的军官大喝一声,官兵顿时将杨府众人团团围住。

杨管家和捕头面如土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余尘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来了州府的官兵!

原来,余尘护送少女们到安全地点后,立刻让其中一位学子拿着自己的信物,快马加鞭赶往州府。栖霞书院在州府颇有声望,加之证据确凿,州府不敢怠慢,立刻派兵前来。

局势瞬间逆转,杨府众人和那捕头全部被擒。余尘快步走到林晏身边,见他手臂被划伤,鲜血淋漓,眉头立刻紧锁。

“你不是走了吗?”林晏看着他,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余尘撕下衣襟为他包扎伤口,低声道:“我怎会留你一人。”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浓雾终于散去。

阳光再次洒满栖霞山,也照亮了山下的真相。杨守富及一众同党被州府收押,等待审判;被拐卖的少女们都安全返家;而小荷,在余尘和林晏的帮助下,被州府一位正直的官员收为义女,开始了新的生活。

风波过后,书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夜晚,余尘和林晏再次坐在厅堂内,中间还是那盏灯,只是门外不再有令人不安的浓雾。

“你看,”林晏指着窗外的星空,“雾散了。”

余尘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林晏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晏微笑:“彼此彼此。”

沉默片刻,余尘忽然道:“那日你若有何不测,我...”

“我不会有事,”林晏打断他,“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余尘看着他被灯光柔和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林晏,我...”

“我知道。”林晏轻声说,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无需多言,他们已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全部——信任、陪伴,以及那份历经生死考验而愈发坚固的情感。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孤灯长明。而这盏灯,从此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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