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故友登门藏玄机,辰郎落子布险棋(2/2)
其用心之险恶,已是昭然若揭!
他分明是在为某个极其恶毒的阴谋,寻找合适的“事发地点”、确认现场的“细节”以方便栽赃,
甚至……可能已经趁机在余越的内室中,埋下了某种致命的“物证”!
文绣院内,烛火早已点亮,
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与外间沉沉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初霜气喘吁吁、小脸煞白地跑回来,
也顾不得规矩,直接将食盒往桌上一放,
便扑到秋月身边,拉着她的袖子,用气声、又快又急地将方才在后园附近看到的那诡异一幕,
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带着哭腔道:
“秋月姐姐!吓死我了!大少爷他……他带了个女人回来!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是不是……是不是要害我们小姐啊?”
秋月听完,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她拍了拍初霜的手背以示安抚,立刻转身进入内室,
将初霜所见一字不落地低声禀报给了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的骆静。
“戴帷帽、身形纤细的女子?直接带去了西边客院方向?”
骆静缓缓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棂,
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眼中凛冽的寒光骤然大盛,
如同数九寒天骤然出鞘的利剑!
果然不出所料!骆辰这是狗急跳墙,要行险棋了!
他恐怕是想利用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冒充她骆静,
伪造“深夜私会外男”的现场,而那个“外男”,极有可能就是被他选作替罪羊的余越!
甚至,还可能将此事与外面的“流匪”谣言挂钩,诬陷她“私通匪类”!
而地点,或许就选在与角门便利、又与他“好友”余越相关的桃花楼内室,
或者,更狠毒直接一点,就在这侯府之内,利用那个女子制造“夜会”假象,再被他“捉奸在床”!
此计若成,便是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杀之局!
“小姐!看来大少爷这次是要下死手了!此计太过恶毒!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
秋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愤怒,手心都已沁出冷汗。
骆静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室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她望着沉沉的、只有零星灯笼光芒闪烁的侯府夜景,
那些光亮在黑暗中摇曳,如同窥视的眼睛,又如同地狱入口的鬼火。
“慌什么。”她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带着一种能冻结血液的冰冷杀意,
“他动得越多,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马脚就越是藏不住。
他自以为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却不知,他走的每一步,落的每一子,
都早已在我为他铺就的棋盘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她缓缓转过身,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半明半暗,勾勒出冷硬而决绝的轮廓:
“告诉冯婆子,把眼睛给我放亮些,皮给我绷紧些!
角门近日,必有‘动静’!让她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去告诉蔺教头,让她和她手下信得过的女卫,夜间都给我警醒着点!
所有我们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出怎样一出好戏!”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方才写就的那个墨迹未干的“静”字上,
指尖轻轻拂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最终的审判:
“端阳节……是个好日子。
正适合,用艾草与菖蒲,驱邪避疫,也正适合……清理门户,扫除污秽!”
网,已彻底撒开,笼罩四野。
棋,已步步紧逼,杀机暗藏。
接下来,便是请君入瓮,然后——瓮中捉鳖,一击绝杀!
初夏的午后,熏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蒸腾的暖意和隐约的蝉鸣。
文绣院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外间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封般的沉寂与紧绷。
骆静刚临完一篇簪花小楷的帖子,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圆融的收势,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她正欲搁笔,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得极轻、
仿佛踩着棉花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帘笼被猛地掀开,带进一丝燥热的风。来人竟是大嫂温氏身边最得力、向来沉稳持重的陪房张妈妈。
只见她脸色煞白,额角鬓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胸口因一路小跑而剧烈起伏着。
她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神色惊慌地屏退了屋内侍立的几个小丫鬟,待屋内只剩骆静主仆几人,
她才快步上前,噗通一声竟是半跪在地,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灰布紧紧包裹、四四方方的沉重物事,
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一般,递到骆静面前的书案上,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大小姐!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我们奶奶……我们奶奶今早想着端阳将至,天气渐热,
便带着老奴几个,去后园观稼楼给大少爷送些换季的轻薄衣裳,顺便……顺便瞧瞧他缺什么短什么。
谁知……谁知在收拾床铺时,奶奶想替他翻晒一下褥子,手伸到榻板底下摸索……竟……竟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到了这个!”
她说着,手指哆嗦着,一层层揭开那看似寻常的灰布。包裹褪去,露出的物事,让一旁侍立的秋月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竟是一块黄澄澄、巴掌大小、边缘切割并不十分规整、却沉甸甸、闪着诱人又刺目光芒的金砖!看那分量,怕是足有一斤以上!
骆静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珠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突兀的污迹。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但面上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缓缓放下笔,用一旁的素白棉帕仔细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然后才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那块冰冷沉实、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金砖。
她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指尖在那些模糊的铸造印记上缓缓摩挲,最终,目光精准地定格在一个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独特的、属于宫内库房专属的、绝无可能仿造的暗记戳印!
这绝非寻常富贵之家窖藏的金锭,更非骆辰这等早已失势、囊中羞涩的纨绔子弟所能拥有!
这是宫中之物!是御赐之品!是沾之即死、碰之即亡的催命符!
“大嫂……是如何打算的?”骆静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张妈妈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的恐慌稍减,但声音依旧发紧,带着后怕:
“奶奶……奶奶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这……这分明是贼赃啊!大小姐,您看这印记……
奶奶私下比对过库房旧册,猜测……猜测这极可能就是去年年节前,宫中赏赐下来、后来夫人库房清点时,
借口说因账目混乱、暂时‘遗失’待查的那批御赐金器里的一块!大少爷他……他这是胆大包天,偷盗御赐之物!
这是……这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啊!奶奶的意思……此物留在他手里,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天雷!不如……不如我们悄悄……”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想私下吞没,或者找个由头处理掉,毁尸灭迹,以求自保。
“糊涂!”骆静声音骤然一沉,虽未提高声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寒意,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张妈妈心底,
“私藏、乃至意图吞没御赐金砖,形同谋逆!一旦东窗事发,知情不报、协助隐匿者,与主犯同罪!
你们是想拉着整个二房,乃至整个镇西侯府,为他的愚蠢陪葬,一起被抄家灭族吗?!”
张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真的瘫软在地,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可是大小姐……若是不处理,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没有可是。”骆静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将那块烫手的金砖重新放回灰布上,轻轻推回到张妈妈面前,
“原样包好,放回去!一丝一毫的位置都不能错,就如同你们从未发现过它一样!”
“放……放回去?”张妈妈彻底愕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骆静,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大小姐!这……这岂不是……岂不是留着祸根吗?”
“祸根?”骆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这不仅是催命的罪证,更是送他上黄泉路的绝佳阶梯!他既然有胆量偷,就要有觉悟承担这泼天的后果!
现在放回去,将来一旦事发,这便是铁证如山!偷盗御赐之物,构陷嫡亲妹妹,任何一条,都足够他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我们要做的,不是帮他掩盖,而是确保这把刀,足够锋利,能一刀毙命!”
张妈妈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骆静的意图。这是要借力打力,借刀杀人!
而且是要让这把“刀”变得无比致命,让骆辰绝无翻身之日!这心思……何其狠辣!又何其……高明!
她看着骆静那平静无波却透着森然杀意的脸庞,心中寒意陡生,再不敢有半分犹豫,
连忙颤抖着手重新将金砖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如同捧着阎王的催命符,连声道:
“奴婢……奴婢明白了!这就回去禀报奶奶,一定原样放回!绝不出半分差错!”
说罢,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般,匆匆行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温氏在自家院中焦灼等待,听闻张妈妈带回来的骆静的决定后,虽是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形势下最狠辣、也是最稳妥、最能将自己摘干净的法子。
她立刻命张妈妈带着绝对的心腹丫鬟,趁着骆辰午后惯例小憩、看守小厮也被买通暂时离开的间隙,
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观稼楼,将那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金砖,分毫不差地塞回了那个阴暗的榻板暗格深处,
仿佛它从未被动过。
然而,对骆静而言,这还远远不够。骆辰既然已布下死局,欲置她于死地,
她就要让这个局,变成他自己量身定做的铜棺铁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她需要更致命、更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次日,天色未亮,骆静便起身梳洗,递牌子求见雍王。时辰尚早,宫门初开,
雍王府的门房见到镇西侯府的帖子,不敢怠慢,立刻通传。
雍王萧怀江在外书房接见了她。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听闻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何事?”声音带着一贯的冷峻与疏离,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无形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