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泉坡鏖战（1/2）

袁祁与玄甲一前一后，在溶洞中七拐八绕地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有了玄甲这个地头蛇带路，归途比来时顺畅了不知多少——那些迷障般的岔道、暗流汹涌的深潭，都被它提前避开。玄甲那颗豆粒大的黑色身影走在最前，螯刺微翘，步伐稳稳当当，活像个开路的地头蛇，透着一股从容与老道。

当他们终于钻出最后一道狭长岩缝时，头顶的暗黄色水层越变越薄，光线由沉沉的墨色渐渐化开，过渡为浑浊的暗黄，再从暗黄转为透着天光的浅黄。袁祁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双腿用力一蹬，向上浮去。就在他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玄甲忽然停在一块暗黄色的岩壁边缘，脑袋猛地后转，螯刺微微张开：

“别动，上面有人。”

袁祁动作一滞，缓缓收回探出水面半寸的头颅，整个人缩回水面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循着玄甲的视线向岸上望去——黄泉坡那片灰白色的碎石地上，四道身影正缠斗得激烈。三男一女，女子被困中央，三个男人呈品字形合围，招式狠辣凌厉，招招指向要害，绝非寻常切磋。

再看那女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袍，腰间悬着一盏通体漆黑的旧灯笼，灯中火苗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她身形清瘦，面容枯槁——不是沧澜又是谁？

此刻她站在碎石滩上，喘息微促，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向外渗着暗金色的魂力碎屑，在灰白的天光下泛出细碎的荧光。对面三人各据一方——一个瘦高如竹竿，手握漆黑骨杖，杖头雕着狰狞兽首；一个矮壮敦实，双拳覆着暗红色煞气光晕，如同裹了一对烧红的铁套；最后一个穿暗紫长袍的枯瘦老者，手持青灰色魂幡，幡面上绣着一个扭曲的鬼文，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摆动。

三人呈扇形散开，将沧澜围在正中。瘦高竹竿率先开口，声音阴恻恻的，慢悠悠飘了出来：“死丫头，胆子不小。不过区区鬼帅境初期修为，就敢闯我黄泉圣地盗取白焰鬼灯，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矮壮汉子跟着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乖乖交出宝灯，随我们回去领罚，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沧澜缓缓直起腰，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看三只蚂蚁徒劳张牙舞爪。“就凭你们三个？”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非本座被困太久，修为跌得厉害，如你们这等货色，连站在本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就算现在——”她抬手拢了拢肩头那道裂口，指间暗金色光芒一闪，暂时止住了魂力逸散，“你们想拿下本座，也得先问问它答不答应。”她手腕一翻，那盏漆黑的旧灯笼骤然亮了一瞬。银白光芒自灯中透出，化作一圈光晕笼罩周身，将她清瘦的身影映得如同凝固的月光。

玄甲蹲在袁祁身边，大脑袋微偏，暗紫色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岸上战局，声音压得极低：“这女子明显旧伤在身，如今不过鬼帅初期修为，却能在三个鬼帅后期强者的联攻之下撑住，确实不俗。只是……”它顿了顿，“她撑不了多久了。那三人各有所长——瘦竹竿那根阴煞聚魂杖专克神魂；矮壮汉子的煞火拳力大势沉，每一击都在消耗她的护体光晕；而那老头的魂幡，才是真正要命的。”

袁祁目光落在那面青灰色魂幡上，脑中飞速检索——他在幽冥鬼宗藏经阁中见过相关记载：魂幡本是鬼界招魂镇魂之器，若加上聚魂禁制，便能在战斗中直接干扰对方神魂运转，令人分心走神，稍有不慎就会被勾走一缕神识。沧澜本就带着伤，再被魂幡不断侵扰，能撑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

岸上战局正如玄甲所言，正一点一点地朝不利方向倾斜。沧澜的银白灯光在三人合围下不断收缩，如同一簇被三面铁壁围堵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瘦竹竿的骨杖每点出一击，便在她身侧炸开一圈幽绿色光弧，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半步；矮壮汉子的煞火拳从另一侧不断砸来，灼热煞气在她周身的银白光晕上震出密集裂纹；而枯瘦老者的魂幡每摇动一次，沧澜的神魂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出手的准头与力度都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她肩头那道裂口又开始往外渗散暗金色的光点，魂力流失让本就枯槁的面容愈发苍白。呼吸乱了，从一开始从容有致的节奏变成了急促短浅的气喘，每一步腾挪都慢了半拍。瘦竹竿的骨杖再次点向她左肋，她侧身一让，那道幽绿光弧仍擦着她的腰际掠过，在灰袍上撕开一道细长口子。

“死丫头！看你还能硬撑到何时？！”瘦竹竿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鬼帅初期的修为，就敢在我三人面前自称本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矮壮汉子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跟她废什么话？不过一蝼蚁，赶紧抹杀了事。”

沧澜没有接话。她立于三人合围之中，漆黑灯笼微倾，灯芯火苗跳了两跳，仿佛感应到了她心底的决定。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又扯出那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像已做出什么不可逆的决定。

“你们以为……这白焰鬼灯，只是用来照明或防身的？”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煞火拳的轰鸣与魂幡的阴风。手腕猛地一转，漆黑旧灯笼被她倒提在手，灯口朝下——灯芯上那簇银白火焰猛然暴涨，由指尖大小迅速膨胀至拳头，再从拳头膨胀到脸盆大小，银白光芒炽烈如日，瞬间把整片黄泉坡照得如同被月光淹没的白昼。

一股滔天威压自灯中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东西，终于解开了第一道枷锁。沧澜的面色在那股反噬之下愈发苍白，整个人仿佛被光芒抽干着、燃烧着。她嘴唇微颤，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而决绝的声音——

“白焰焚天劫！”

三字落下的瞬间，银白光芒猛然收拢、压缩、凝聚，化作一道细如拇指的光柱，自灯口直射而出。那光柱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带着一种苍白的、仿若能焚尽世间一切阴煞的威压，直贯枯瘦老者的方向。

老者脸色骤变，猛地将魂幡横于身前。青灰旗面铺开，扭曲鬼文急速亮起，化作暗青光盾挡在身前。可那银白光柱触及光盾表面的刹那，暗青光盾便如被烧红铁棍捅穿的白纸，“嗤”的一声裂开。光柱贯穿魂幡，贯穿老者的左肩，穿出后背时炸开一圈银白光晕。魂幡旗面从中裂成两半，青灰符文碎裂成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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