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黄泉坡（2/2）

虞红妆抬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不安：“爹爹要一个人下去？”

“嗯。”袁祁点了点头，“事情办完了就接你出来。”虞红妆看了他片刻，又看了一眼峡谷底部那片翻涌的暗黄色河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他的袖口，用力点了点头：“爹爹小心。”

袁祁心念一动，把她送进了破瓷碗的空间。灰白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一闪而过，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袁祁站在峡谷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暗黄色的湍急水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怀里那口黑木匣子掏了出来放在掌心里：“老棺，怎么下去？”

“跳下去。”棺老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在你身上，不会被黄泉水蚀穿的。”

袁祁沉默了两息，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翻涌的暗黄色河水。“……行，信你一次。”他把黑木匣子重新揣回怀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从峡谷边缘直直跳了下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暗黄色的河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在他即将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棺老大四角的珠子同时亮了起来，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木匣子中涌出，裹住了他的全身，像一层极薄却极其坚韧的膜覆盖在他的魂体表面。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袁祁整个人扎进了黄泉之中。

河水比他想象中冷得多。那股寒意像是直接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即便有棺老大的黑气护体，他依然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冰凉隔着护膜渗进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他的皮肤。暗黄色的水流裹着他的身体，湍急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像一片被卷进漩涡的落叶一样被水流带着翻滚了几圈，好一会儿才稳住了重心。

他睁开眼——视线在浑浊的河水中只能看出去几尺远，到处都是翻涌的暗黄色水雾和不断上浮的气泡。棺老大的声音在他神识里稳稳地传来：“稳住，别乱动。顺着水流方向往下沉，前面有一条地裂缝，从那道裂缝进去就能到河床底的暗河溶洞区。”

袁祁依言放松了身体，顺着那股暗流的方向往下沉。越往下，光线越暗，从暗黄色变成了深棕色，又从深棕色变成了几乎完全的漆黑。他只能靠棺老大的指引来辨别方向，在黑沉沉的河水中摸索着前进。偶尔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手臂或腿侧——冰凉而滑腻的触感，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鳞片或表皮，每次都会让他心中一紧，可棺老大的声音总是及时地响起：“别管，不是冲你来的。”

那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安抚，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向导正在带着一个新手穿过密林。袁祁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心里那片毛躁压了下去。

他在那片沉沉的黑暗中不知摸索了多久，忽然脚下一空——他整个人向下坠去，四周的水压骤然变化，那种黏稠的阻力消失了，他落进了一处充满空气的空间，扑通一声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左右张望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不可测，无数暗黄色的钟乳石从穹顶倒垂而下，每一根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像是水垢一样的沉积物，在一种说不清来源的暗弱光芒中泛着幽幽的冷光。洞底的地面由层层的石灰岩构成，表面坑洼不平，积着薄薄一层暗黄色的水，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气泡，在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刺鼻的硫磺气息，混着河水残留的腥味和某种更加古老的、像是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土腥味。

“这是……河床底的溶洞？”袁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嗯。”棺老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这才刚开始”的意味，“钓魂钩的气息就在这片溶洞的更深处。不过这一路上可不太平，你小心些。”

“老棺，你说的‘不太平’，具体是什么不太平？这洞里有东西？”袁祁忙追问道。

棺老大沉默了两息，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迟疑：“……本座也说不准。只感觉到这洞中有一种极其古老而凶险的气息，被层层叠叠的岩层和水流压着，像是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但它具体是什么、在哪个方向、离我们有多远，本座感应不到。它太深了，也太远了，像是一根针沉在深海里，你知道它在，却抓不住它的具体位置。”

袁祁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也有感应不到的时候？”

“本座又不是全知全能。”棺老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当我是谁”的不耐烦，“这黄泉河底下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比本座老的存在多的是。有些气息被岁月磨得只剩一缕余韵，能感应到已经不错了，还指望本座给你画出地图来？”

袁祁被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吧，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太平’就原路游回去。”

他开始往溶洞深处走去。脚下的浅水随着他的深入逐渐变深，从脚踝没到了小腿，又从小腿没到了膝盖。水温却反而降了下来，凉丝丝地裹着他的腿侧，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从水底伸上来，轻轻攥着他的脚踝。两旁的岩壁也从灰白色逐渐变成了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像是水藻又不像水藻的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病态的暗绿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