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鬼鳅的谋划(2/2)
“你见过的那条是小的。”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像是“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的语气,“真正的那条……在更深的地方。它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一直在吞食地脉深处的先天煞火,慢慢积攒修为。它卡在鬼王巅峰的瓶颈上已经很久了,一直差一步才能证道鬼帝。”
袁祁听着,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分。
“那条老鬼鳅知道自己魂力还有缺憾,单靠吞食地火补不上。它需要大量精纯的魂力——鬼将、鬼帅、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的魂力。可它平时蛰伏在地底深处,寻常修士根本不会跑到它嘴边来。于是它就想了个法子:它自己凿通了地火阵的边缘,让阵中的混沌煞气泄出去,制造出‘灵宝出世的假象。那些被混沌煞气吸引来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地底,找到的‘灵宝只会是一条等着开饭的老鬼鳅。”
袁祁的脖子后面“唰”地一下凉了半截。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那几个时辰里钻进地洞的十几波人马——少说五六十号人,鬼帅境的领头者就有好几位,鬼将境的更是数不清。这些人全都以为自己是来抢灵宝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往一张张着的大嘴里送。
“我滴个乖乖……”他咽了口唾沫,“那它吞噬了那些人的魂力,岂不是……”
“它已经吃了不少了。”女子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比你早进去的人,怕是已经有一部分变成它的养料了。等它吃饱了,突破鬼帝境,这片枉死域恐怕要大乱一阵子。”
袁祁的脑子里“嗡”地一下,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虞红妆。他那个便宜未婚妻——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还说不清道不明,可好歹她是幽冥鬼宗的宗主,她带着二长老和三名弟子也钻进了这个地洞。以他们的修为,对上那条老鬼鳅怕是凶多吉少。
他咬了咬牙,脚步在滚烫的岩道中停了下来。“前辈,我有几个门人也进来了。我得给他们示个警,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入险境。”
“你示不了。”女子的声音淡淡的,“你跟他们隔了不知道多远,传音够不到,魂力信号打不穿地火层的阻隔。”
“那怎么办?”袁祁的眉头拧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颗九幽冥珠——暗金色的光泽在珠子表面沉稳地流转着,那些细碎的星点在其中明灭闪烁,像是一颗被封印在黑色琉璃里的小宇宙。“前辈,这珠子除了能护体,还有别的用处吗?”
女子沉默了两息。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像是“你倒是会问”的意味:“九幽冥珠是鬼界本源法则的凝结,每一颗都对应一层幽冥。虽然你只有一颗,发挥不出全部威能——但透过它,你可以向身在鬼界的任意一人发出神魂提示。只要那人在鬼界之中,无论隔了多远,法则层面的力量都能将你的警示送到他神识深处。只是这提示只有一次,多说不了什么。”
袁祁的眼睛亮了。他立刻把九幽冥珠从衣襟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闭上眼,将神识沉入珠子之中。他想象着虞红妆的模样——暗金色的眸子、黑纱覆面的脸、暗红色滚金边的长裙——然后把他的警示凝聚成一道纯粹的信息:此地无灵宝,有鬼鳅成帝,速退。
那股信息化作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从珠子表面升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嗖”地一下没入了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袁祁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了一小半。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虞红妆的造化了。
“走吧。”他把珠子重新收进怀里,背好身后的女子,加快脚步沿着岩道往外走。脚下的温度在逐渐降低,两边的琉璃质石壁从灼目的赤白色慢慢变回暗红色、灰黑色,空气也变得不再那么滚烫。他穿过那条炽热的通道,重新回到了岔路口的巨大地下空间,然后挑了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最狭窄的小岔道钻了进去,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个弯,终于看到了前方一道灰蒙蒙的光——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他从那道窄缝里钻出来时,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那副灰蒙蒙的、一成不变的鬼界黄昏。嶙峋的乱石堆与扭曲的枯木林在幽暗天光下铺展成一片荒芜的画卷,偶尔有几道暗金色的影子掠过远处山脊——那是金翅冥鸡在巡弋自己的领地。他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裹着硫磺和草木灰气息的热风终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而腥甜的荒野泥土味。
“出来了。”他把背上的女子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前辈,您说要去酆都城——咱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女子枯槁的手臂搭在他肩头,声音微弱却清晰:“一直向北。”
袁祁抬眸望了望北方那片灰蒙蒙的、望不到尽头的天际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背上那个轻得像干透落叶一样的女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之后便再无声息。
风声从枯木林那边呜呜地灌过来,把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并裹进苍茫的寂静里。脚下碎石嘎吱作响,每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就这样,他背着女子在灰蒙蒙的荒野中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脚下的地势渐渐从焦黑的火山岩过渡成灰白色的砂砾地,踩上去依然是嘎吱嘎吱的,但缝隙间偶尔能冒出几丛暗绿色的矮草,蔫头耷脑,像是被霜打过,在无风的天光下蜷着叶子,一动不动。
他走得不算快,却胜在稳当。《鬼仙经》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周遭稀薄的煞气一丝丝炼化成魂力补入经脉,虽然补充的速度始终赶不上消耗,但至少不至于走着走着就腿软发虚。背上的女子一直没怎么开口,唯有那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隔好一会儿才微微响上一回,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