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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逃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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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走了一阵,实在闷得慌。他脖子后面那团干枯的头发凉丝丝地蹭着皮肤,带一股草木灰的涩味,便偏了偏头,清了清嗓子开口:“前辈,咱俩这同行路,总不能一直‘前辈前辈’地叫吧?您怎么称呼?”

沉默几息。那个沙哑的声音才从他肩头飘起来,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被人叫过名字的生涩感:“……沧澜。”

“沧澜。”袁祁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听着就大气,像是一条大河的名。”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出憋了一路的话,“前辈——沧澜前辈,您这肉身是怎么回事?鬼界的神魂不都是魂体状态吗?像我这样的——”他拍了拍胸脯,发出“咚咚”的闷响,“凝实归凝实,可到底还是魂力聚出来的,跟您这有血有肉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背上的女子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天生的。”

“天生的?”袁祁一愣,“您是活人?”

“算是吧。”沧澜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没什么稀奇的事,“我活着的时候误入鬼界,在此间待了太久,回不去了。后来修到鬼帝境,便一直以肉身形态存续。”

袁祁脚步骤然一顿。鬼帝境?他回头看了一眼肩头那颗枯槁的脑袋,喉咙不自觉地干了一下。他太清楚鬼帝境是什么分量了——他可是实打实和鬼帝对战过的。眼前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趴在他背上连路都走不动的女人,巅峰时居然是个鬼帝境的大能。

“……那您是怎么被困在地火阵里的?”他问得小心,生怕触到不该碰的痛处。

沧澜沉默了很久。久到袁祁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她才出声,比刚才淡了几分:“……被人算计了。具体是谁,我不想提。”

袁祁识趣地没再追问,换了个话头,聊起矿山里挖魂晶的趣闻,讲幽冥鬼宗挂树上那四个同门的糗事,说大头那鱼头虫身的怪样子,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沧澜偶尔应一两声,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听着,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

期间,她也回问了袁祁几句:叫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来鬼界。袁祁张口就来,除了“一汐”这个名字是真的,其余全是满嘴跑火车。他说自己是散修,在尘世混不下去便抹了脖子想投个好胎,结果投胎不成反被掠魂使抓去挖矿,挖了矿又逃出来,七拐八拐进了幽冥鬼宗,莫名其妙成了宗主夫婿。一套说辞漏洞百出,前后逻辑少说有七八个窟窿,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完,末了还补一句:“您看我这命苦不苦?”

沧澜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苦。苦得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袁祁咧嘴一笑,并不在意,继续背着她往前走。脚下的灰白色砂砾地面逐渐开阔,远处地平线上浮出一道暗黑色的山脉轮廓,像一条横卧的巨蛇脊背,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他刚要再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极低沉,像从地底极深极远处翻涌上来。初听如远处闷雷,却没有像雷声那样滚过去便散了,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大地深处往外拱。脚下的砂砾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细碎的沙粒跳动起来,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袁祁猛地转身,望向金翅冥鸡岭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际尽头,一道巨大的混沌煞气柱陡然冲天而起。那道气柱比之前他在地表见过的那些细薄喷薄粗了何止百倍,像一口倒扣的巨钟,直刺云层,将灰黑色的天幕撕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缺口。缺口的边缘翻涌着赤金与暗黑交织的煞光,如同被搅动的颜料在云层里层层扩散,半边天空都被染透。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隔着近百里,袁祁的魂体表面仍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道巨影。

在那道混沌煞气柱根部,一条赤红色的庞大身躯从地底猛地探出大半截。

是鬼鳅!

只是这条鬼鳅比他之前收进碗里那条大了何止十倍,身躯粗得能塞下整座幽冥鬼宗的大殿,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鳞面上流转炽白火光,像一条被熔岩包裹的巨龙。头颅扬起的刹那,铁灰色尖喙中喷出一口浓郁的煞气,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圈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枯木摧折,灰白尘土漫天扬起。袁祁眯眼望去,巨影周围的天空中,几道流光正拼命逃窜——侥幸还活着的修士,有的御器飞行,有的踏空而行,速度已催到极致。可那条老鬼鳅更快。它头颅猛地一甩,铁灰色尖喙张至不可思议的幅度,像一张裂开的大嘴,一口便咬住一道流光。那道光在它嘴里挣扎两下便熄灭了,像被掐灭的萤火。接着又一道,又一道,几下之后天空便空荡荡的,只剩那道混沌煞气柱还在翻涌喷薄,将大半天幕染成一片混沌的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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