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岭中惊魂（2/2）

第五天、第六天同样相安无事。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巨石后面扎营休整了一夜——鬼界没有昼夜交替，但人总要休息。大长老安排了轮值守夜的人，其他人背靠巨石闭目养神。袁祁靠着巨石坐下，把魂力缓缓运转了几个周天，感觉自己距离突破鬼兵巅峰的那层壁障又薄了一线。

第七天，他们翻过一道陡峭的石脊，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低洼的谷地。那谷地比周围的地势低了约莫两三丈，地面铺着一层暗紫色的细沙，沙地中央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黑褐色岩石。而其中一块岩石的背阴处，赫然卧着一窝蛋。

那一窝蛋有六枚，每一枚都有成人头颅大小，蛋壳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用银丝绣上去的花纹。那些纹路在暗紫色的沙地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有一团微弱的魂力在跳动。

“金翅冥鸡蛋。”韩冲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从他紧绷的肩膀线条里暴露无遗，“这品相……孵化出来至少是鬼兵中期的幼崽。养大了能当魂宠，比什么阴兽都强。”

王执事也凑过来看了看，低声啧道：“确实是好东西。金翅冥鸡驯服之后极为忠诚，攻击力又强，就算是鬼将境的高手也想要一只。这一窝六枚，价值连城啊。”

大长老站在那窝蛋前面沉吟了片刻，目光扫了一圈四周。谷地安静得出奇，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那种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都消失了。那窝蛋的主人显然不在附近。

“每人取一枚，速战速决。”大长老终于点了头，“陆文昭、韩冲、赵铁，你们三个手脚利索，先拿。”他又看向剩下的人，“其他人警戒，不得贪多。”

陆文昭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第一个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伸手从窝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暗金色的蛋。那蛋入手温热，表面的银色纹路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新的主人。韩冲和赵铁紧随其后，各自取了一枚蛋收进怀里。三人退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尤其是陆文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剩下三枚蛋安静地躺在沙地上。袁祁和沈墨、林小蝶三人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伸手，远处的山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利的、划破长空的鸣叫——

“唳——！”

那声音像是一柄铁锥直接扎进了耳膜，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整条山脊都在那声鸣叫中微微震颤，碎石从崖壁上簌簌滚落，在谷地中弹跳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然后是天色变了。谷地上方的灰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巨大的暗金色身影从云层裂缝中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压把谷地中那些暗紫色细沙卷得漫天飞舞。

“不好！”大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鬼帅境的金翅冥鸡！快退——！”

袁祁抬头望去，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那翅膀通体呈暗金色，每一根翎羽都像是用黄金铸成的利刃，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它的头颅比水缸还大，铁灰色的尖喙微微弯着，喙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一柄微缩的弯刀。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爪——银白色的，每一根爪趾都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爪尖弯如镰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一样冷的寒光。

它身后还跟着三道稍小一些的身影，三只雌性金翅冥鸡紧紧跟在后面，同样展开金色的翅膀，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目标直指谷地中那窝只剩下三枚蛋的巢穴。

大长老大袖一挥，一道灰白色的魂力屏障挡在众人头顶。可那只鬼帅境的金翅冥鸡只是随意一爪——“嗤啦”一声，那层魂力屏障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大长老闷哼了一声，往后连退了三步，面色煞白。

“散开！分头跑！”大长老厉声喝道，“能跑一个是一个！别扎堆！”

话音刚落，那只鬼帅境的冥鸡已经俯冲到了谷地上空，双翅一扇，一股狂暴的煞气风暴席卷而下，把三个腿慢的弟子直接掀飞出去。陆文昭反应最快，他怀里揣着那枚金翅冥鸡蛋，撒腿就往右侧的乱石堆里钻。他的叔叔陆执事紧跟在后面，手中凝聚出一柄暗黑色的魂力短刃，护着他往外冲。

可其中一只雌鸡比他们更快。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从侧面袭向陆执事，铁灰色的尖喙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啄穿了陆执事的后心。他整个魂体猛地一震，从胸口炸开一片细碎的光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残存的魂力还在从窟窿边缘往外渗。

“叔——！”陆文昭嘶声喊道。

陆执事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陆文昭，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一个字，然后整个人化作漫天的光点，飘散在了暗紫色的沙地上空。

陆文昭的腿软了一下，可他来不及悲痛——那只雌鸡已经掉头朝他扑了过来。银白色的双爪张开，弯如镰刀的爪趾带着啸风抓向他的头顶。陆文昭拼命地往前扑，可他怀里那枚金翅冥鸡蛋太重了，拖慢了他的速度。那只雌鸡的爪子已经触到了他的后脑勺——

“咔嚓。”

一声脆响。陆文昭的魂体像一只被捏碎的鸡蛋一样炸开了。暗金色的光点和灰白色的魂力碎片混在一起，随着那只雌鸡振翅的风卷向四面八方。他怀里那枚金翅冥鸡蛋从他手中脱离出来，骨碌碌地滚落在沙地上，又被另一只雌鸡俯冲下来叼回了巢里。

袁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站在一块黑褐色巨石的阴影里，藏虚诀把自己压得像一块无声的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开肋骨蹦出来。他看见韩冲抱着一枚蛋朝另一个方向的枯木林里狂奔，看见赵铁连滚带爬地翻过一道石坎消失在山脊另一侧，看见林小蝶和沈墨一左一右分开钻进了乱石缝里。大长老和王执事联手挡了一波追击之后也各自遁走，整片谷地转眼间只剩了满地狼藉。

一只雌鸡低空掠过他藏身的巨石上方，金色的翎羽从他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扫过，带起的风压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屏住呼吸，连魂力的波动都停了一瞬，整个人缩在那块巨石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那只雌鸡盘旋了两圈，没有发现他，长啸一声振翅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袁祁等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山脊那边，才慢慢地、慢慢地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他站在谷地中央，看着满地散落的魂力碎片和那三枚还安静地躺在沙地上的金翅冥鸡蛋，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再没有一个人影的荒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弯下腰，把那三枚蛋一枚一枚地捧起来，揣进了怀里。蛋壳温热，表面的银色纹路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着，像三颗小小的、正在呼吸的心脏。

“得……白捡三颗蛋，这晚饭算是有着落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衣襟里那团圆滚滚的“新住户”，然后压低了身形，贴着乱石堆的边缘，朝枯木林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