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驮棺(2/2)
那种轻来得极其明显——原本像一座小山压在他脊梁上的沉重感瞬间消退了七八成,虽然那具棺木仍然贴着他的后背,可它的重量变得和一块门板差不多,不再是那种把他往水底按的沉甸甸的力量了。
袁祁愣了一下。他试探着往前划了两下,果然轻快了不少,虽然阴河水的腐蚀还在灼着魂体表面,可他至少能顺畅地游动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具安安静静贴在他背上的木棺,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能听懂人话?!你早说啊!你早说你听得懂咱俩还用在这磨叽半天?”
木棺沉默。四颗珠子闪了闪,算是回应。
袁祁顿时来了精神。他一边往前游一边扭头跟身后的棺木唠嗑:“那行,既然你能听懂,咱俩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不能随便吃我。你刚才吃那条虫子我看见了,很威风,但是我是你背着——不对,我背着你——咱俩是合伙关系,你不能把合伙人吃了,懂不?”
木棺没动,珠子闪了闪。
“你这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闪一下是同意,闪两下是不同意,你给个准话。”
木棺闪了一下。
袁祁点点头:“好,第一章通过了。第二章,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跟着我。你不能光黏着我不说话,我总得知道跟我搭伙的是谁吧?”
木棺沉默了很久。珠子没有闪。
袁祁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不耐烦地拍了拍棺底:“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棺材?!”
木棺依然沉默,但袁祁感觉到后背上的重量微微加重了一分,像是在表达“就不告诉你”的意思。他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不说就不说,装什么神秘。那第三个——你得配合我,我让你轻你就轻,我让你重你就重,别动不动压得我跟沉了底的秤砣似的。我要是游不动了咱俩都困在阴河里泡着,你也不想一直泡在水里对吧?”
珠子闪了一下。
“很好。”袁祁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就算达成一致了。从现在开始,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对,你是一口棺材我是那只蚂蚱——反正就是同路的意思。你跟着我,我带着你,你先别吃我,等我想办法找到出路了再说。”
木棺安安静静地贴在他后背上,像一具乖巧的、沉默的、刚刚认了主的棺材。
袁祁划着水往对岸游去。阴河比他想象中宽得多,他游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隐约看见对岸的轮廓——那是一面灰黑色的石壁,和这边矿洞的石壁一样粗糙、一样布满齿印和刻痕。岸边有一片狭窄的滩涂,铺满了暗绿色的砂砾,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
他奋力游到岸边的时候,双手扒上滩涂的砂砾,整个人从水里爬出来。阴河水顺着他的魂体往下淌,那些暗绿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剥离,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滩涂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后背那具棺木随着他的动作轻巧地调整了位置,始终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脊梁,像一个长在了他身上的壳。
袁祁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新伙伴”。月光——不对,这里没有月光,只有阴河水面那些暗绿色的荧光映在棺木表面,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和四颗黑色珠子照得森幽幽的。他伸手往后摸了摸棺木的表面,粗糙的、冰冷的、带着无数细小的裂纹和虫蛀痕迹,像摸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墓碑。
“行吧。”他耸了耸肩,试着走了两步。棺木的重量很适中,没有把他压垮,也没有轻到让他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然后抬头打量起对岸的环境来。
这一侧的矿道和他来的那一侧完全不同。这边的石壁上没有魂晶矿脉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绿色的、像霉菌一样的东西覆盖了整个石壁表面,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那些暗绿色的斑块像是活的,袁祁盯着看了几息,它们似乎在缓慢地蠕动、扩张,像是一张正在蔓延的苔藓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杂着阴河的煞气和那股熟悉的血腥味。矿道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何方。
袁祁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全是带着霉味和煞气的空气——然后迈开步子,沿着矿道往前走。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扭头对着后背上的木棺说道:“我说棺材兄,你要是想跟着我走,咱俩互相配合。你要是觉得前面有危险,你就压我一下,我立刻停下来。你要是觉得安全,你就别动,我就继续走。听见没有?”
木棺沉默了两息。然后袁祁感觉后背上的重量微微压了一下,像是它在回应。
“好,挺好,咱俩越来越默契了。”袁祁拍了拍棺壁,继续往前走。
矿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暗绿色苔藓越来越密,那种蠕动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袁祁目不斜视地走着,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着两边的石壁——那些苔藓从石缝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晃荡两下又缩回去。
“咱们这是走到什么鬼地方来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后的棺木却忽然压了他一下。
“什么情况?”
袁祁立刻停住脚步。他站定在原地,仔细地打量前方。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矿道走到头了。前方是一面完整的、灰黑色的石壁,没有岔路,没有裂缝,连一条矿脉纹路都看不见。石壁表面光溜溜的,打磨得异常平整,和矿道里那些粗糙的犬牙交错的岩壁完全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修整过。
“死路?”袁祁伸手摸了摸那面石壁,入手冰凉光滑,触感细腻得像一面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他试着用指尖敲了敲——“咚咚”——声音沉闷厚实,石壁厚得吓人,以他现在的鬼卒实力绝不可能凿穿。